石彈澆上火油,點燃之後,朝著塢堡投射而去。
床弩和步弓手,齊齊向塢堡射去火箭。
汪悅親自披甲上陣,勇武過人,戰力彪悍。
汪悅確實挺能打,指揮起防守來也有條不紊。
見攻方打的不怎麼樣,進攻體系看起來甚至有些混亂。
以至於汪悅都打出自信來了。
就這?
守住五六天,該來的援軍,也都到了。
才休整沒多久,汪悅便見城外軍隊展開了新一輪的進攻。
一顆顆火球騰空而起,在空中划過一道道拋物線,落向塢堡內部,砸得砰砰作響。
這些火球倒也還好,射程有限,只能打到塢堡北段,打不了太遠。
汪悅有手段可以反制,不讓火勢蔓延。
可懷就壞在,對方還有十幾張床弩,那玩意兒的射程可比投石車要遠。
一根根巨大的火箭,夾雜的火球當中,撲向塢堡更深處。
其中還夾雜著密集的細小火箭。
塢堡內部建築密集,火箭基本箭無虛發,很快點燃塢堡內的建築。
沒有附郭,沒有外置營壘作為牽制,塢堡最怕的無非就是火。
塢堡內已經陷入恐慌之中。
趙明見火攻取得成效,心想這一波拿不下汪家塢堡,他就撤軍,回城當面向沈玉城請罪。
剛剛自信起來的汪悅,被火攻打的完全抬不起頭來,只感覺異常憋屈。
他將塢堡青壯全部調集,在院牆下待命。
拼死抵抗,等待援軍到來。
隨著這一輪火攻結束,塢堡內已是濃煙沖天。
而這時院牆外的進攻潮又開始了。
趙明發完最後的軍令,讓趙忠壓陣,他親冒矢石,領兵攻向汪家塢堡。
戰場周圍,多了許多別地來的斥候。
眼看著沈家軍那猛烈的攻勢,他們心想沈玉城這回打的如果是他們自家的塢堡,哪怕塢堡不淪陷,也得損失慘重。
趙明先登院牆,占據陣地,很快將正面上方的守軍擊潰。
撞車破開大門,汪家塢堡正門徹底淪陷。
汪悅率軍退至塢堡中段。
兩軍有著明顯的裝備差距,軍事素養明顯也不在一個水平線上。
但這汪悅卻也是一塊硬骨頭,藉助塢堡中的複雜地形,拼死抵抗了四五天,最終被壓制在塢堡南院內。
這麼多天,一個援軍都沒來!
有人提議從塢堡南面的暗道逃跑,去投奔黃齊,讓黃齊替汪悅主持公道。
但汪悅卻不肯退走,最後被沈家軍活捉。
這是一場碾壓式的勝利,可趙明卻對戰果很不滿意。
攻占前門之後,竟然還用了四天多的時間,才拿下汪家塢堡。
拿下前門也不過死傷百餘人,可這幾天巷戰反而死傷了三百多人。
他在開戰前的憂慮果然沒錯,第三軍的戰鬥力參差不齊不說,而且完全沒有適配沈家軍的戰法。
但是在旁人眼中,趙明這一戰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。
趙叔寶整場打醬油,趙明完全沒給他任何指揮的權力。
不過在軍隊攻上前門那一刻,趙叔寶想明白了沈玉城的用心。
這是讓他四伯熟悉第三軍的將士們。
他四伯雖然暫任第一軍副軍主,但將來可能要統籌三軍。
趙明下令,將塢堡中所有人以及能搬走的錢糧物資,全部帶離塢堡。
緊接著將塢堡前門院牆拆了,一把火將汪家塢堡燒了個乾淨。
這汪悅囤積的錢糧,遠比趙明想像中的要多。
張勉那邊最先得到戰報。
沈家軍端了汪家塢堡,這也讓張勉稍稍鬆了口氣。
方騰等鄭縣塢堡主得知戰報後,一個個心驚肉跳。
幾天就把汪悅給平了,果真是虎狼之師。
戰報很快傳到長安城。
沈玉城聞訊,心中一喜。
而黃齊等長安地界的塢堡主收到戰報之後,都大失所望。
對他們最有利的情況就是,沈玉城跟汪悅陷入長久的拉鋸戰。
可偏偏汪悅被那趙明一鍋端了。
那趙明果真悍勇,名不虛傳。
數日後,趙明凱旋。
沈玉城攜眾出城相迎。
趙明從馬上下來,先遞交匯總文書,緊接著奏報。
「我軍死傷四百餘人,第三軍的弟兄占了大多數,斬敵七百餘。」
趙明重重嘆了口氣。
「這一仗打的真臭。」
「堡民情況如何?」沈玉城問道。
「死在戰場中的另有一千多堡民,活口在四千上下,悉數帶回。
汪家塢堡中能搬走的,我都搬走了,錢糧物資不少,光糧食估計不下十萬石。
至於那座塢堡,已被我燒了個乾淨。」
趙明回答道。
沈玉城的悲傷之情流露於表。
「一千多無辜百姓,因我而罹難……」
「只能怪我沒沉住氣。」趙明見沈玉城一臉悲痛,正欲勸說。
沈玉城抬手揮了揮。
「統計好所有亡者的情況,一律厚葬。
汪家塢堡所得,只拿兩成充入府庫。
剩下的一半犒賞將士,一半按照汪家塢堡活口數量均分下去,撫恤另算。
所有亡者,有家眷的,按軍規來撫恤;無家眷的,撫恤平分給其他人。」
「領命。」
這些大塢堡主,是真的一個比一個富。
就汪悅這種身價,完全能跟虎頭山之戰後的安昌鍾氏相比。
但這還是走了幾年下坡路的汪家塢堡,要是更早兩年,汪悅的身家更豐厚。
「將這些堡民暫時安置在軍營,明日開始登記造冊。」沈玉城說道。
「好。」趙明點頭應下。
趙明抬手一揮,幾名兵卒將披頭散髮的汪悅押了上來。
「他就是汪悅,倒是一把硬骨頭,拒不投降,讓我們在巷戰中吃了些苦頭。」趙明說道。
沈玉城看了汪悅一眼,後者連戰數日,雖然神色憔悴,可目色中依舊透露著兇狠與不甘。
「你便是沈賊!」
「押入大牢,聽候發落。」
「哼!別推老子,老子自己有腿!」
汪悅一掙,大步往前走去。
汪悅還心存僥倖,如若黃齊帶兵來長安城施壓,沈玉城定要迫於壓力而放人。
可汪悅並未等到救援。
第二天正午。
西城門外,高台架設,汪家塢堡的主心骨被捆綁著,在高台上跪了一排。
沈玉城當眾宣讀汪悅罪狀。
汪悅在人頭落地之前,總算知道自己為何而死。
沈玉城竟然把聶實之死,嫁禍到了他頭上。
而汪悅到死也不知道,聶實是黃齊殺的。
汪家被夷滅九族。
「謝時。」沈玉城喊了一聲。
謝時小跑過來,看著高台上正在給汪家人收屍的兵卒們,心驚膽寒。
沈玉城殺起人來是真狠,汪家老小全被屠了,一個也沒放過。
「下官在。」
「你去一趟軍營,安撫民心,順便看看我軍如何撫恤。」沈玉城說道。
「諾。」
百姓們依舊還在圍觀,對著高台上指指點點。
而那些第一批從塢堡逃出來的人,也看清了沈家軍的戰鬥力。
有沈家軍保護,這不比躲在塢堡里更加安全?
下午,沈玉城親自主持亡者的悼念儀式。
又過一日,沈家軍當眾論功行賞。
本地青壯們看著士兵們一個個領到錢糧,艷羨不已。
他們追隨原先的塢堡主,不是在幹活就是在打仗。
可一年到頭下來,手裡哪有半點閒錢?
要是他們也能加入沈家軍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