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淵針對現有的雍州的情報,做了個針對雍州的戰略計劃。
他的想法是,雍州先不打。
集中兵力,攻打洛陽。
等打下洛陽之後,再圖雍州。
劉淵將意氣風發的劉傑喚來。
「有件事情,交給你來辦。」
「爹您說。」
「派人私下入關中,接觸沈玉城,給足好處,如此可讓他替我們守著關中。」劉淵接過劉傑遞來的酒水,沒有飲下,而是放在了案上。
「爹會不會有點想當然了?那沈玉城可是……沈僉之子,能替我們守反向關中?」
劉淵讓旁邊僕從把酒菜撤了,擺上輿圖。
「我們沒法拿下潼關,關中方面就始終是個巨大的隱患。
這沈玉城本領了勤王令,卻在關中大肆占地,顯然沒有出關的想法。
既然他不出關,你派人私下接觸,多說些好話,把姿態放低一些。
他需要時間紮根,又有你給的好處,不可能跟你交惡。」
劉傑一邊聽,一邊認真思考著。
「大郎,阿爹已經老了。」劉淵嘆息一聲。
「阿爹打下來的基業,將來要由你來承接,爹知你武略過人。
可要圖謀天下難,將來要治理天下則更難。
大漢……到底是匈奴人建立的大漢。
我這個大漢天王,在世人眼中,到底是個夷狄。」
劉淵盯著輿圖,語氣中滿是壯志難酬。
他起事不過短短几年,能走到今天這一步,實為不易。
可是將來,定會更難。
劉傑所面臨的局面,比他現在面臨的局面要更加複雜。
劉傑聽得認真,神情肅然。
沈僉曾經只能算是漢國戰術層面的對手之一,但劉淵很認可沈僉的軍事才能。
要直接收買沈僉,不大可能。
作為對手,劉淵也知道沈僉不會依附匈奴政權。
但能把沈僉之子先收買了,就等於把沈僉也一同拉上了這艘船。
但其實劉傑只是嘴巴上瞧不起罷了,他有自己的算計。
「這沈僉十有八九不會歸降,否則當年他早就降了。」劉傑沉默良久後說道。
當初漢軍對沈僉圍追堵截,同時又對沈僉許以高官厚祿。
那時沈僉連塊地盤都沒有,尚且不屈服。
「遠人不服,則修文德以來之。」劉淵沉聲道。
劉淵見劉傑沒了話,便擺了擺手:「你去辦吧,爹乏了,今日早些歇息,明日起頭還要去楊縣。」
劉傑立馬起身走了。
走在廊道中,劉傑腳步放緩,心中反覆琢磨劉淵的那句話。
遠人不服,應當以武德服人才是。
劉傑本要回自己寢院,忽然想到什麼,轉身往府邸外大步走去。
深夜,劉傑騎乘快馬出了城,至城南郊外的軍營。
劉傑連夜召集數人,至帥帳內議事。
其中有一人姍姍來遲,倒不是擺譜,而是從城內來的。
其人年歲三十左右,面目白淨,留著青須,頭戴綸巾,手持羽扇,儀表不凡。
他名喚崔賢,出自河北頂級門閥—清河崔氏。
因劉傑十分器重崔賢,其人在劉傑帳下的地位極高。
每逢戰事,劉傑都會拜請崔賢為軍師,隨軍出征。
「三軍休整過後,待劉宜屯兵青徐邊界之日,便是大漢揮師南下之時。」
劉傑打開輿圖,濃眉皺起。
「此前我率部擊潰賈承德,但卻並未圍殲賈承德主力。
夏廷軍隊並未傷筋動骨,而那葉謙極難對付。
我料想一時半刻,大漢拿不下洛陽。」
幾位將領連連點頭稱是。
劉傑跟葉謙正面較量過,在楊縣附近次次被葉謙耍的團團轉,吃虧不小。
劉傑目中無人,只是他給自己立的外在人設。
現在的夏軍,主體是中外兩軍,但還有各方勤王兵馬,貴族私兵,派系林立。
漢軍跟夏軍異曲同工,主體是五部匈奴,實則也是派系林立。
河北劉宜那一部兵馬,數量上已經超過任何一部匈奴主力了。
如果說漢軍上下一心,能嚴格執行劉淵的戰略計劃,取洛陽不用傷筋動骨。
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洛陽能打下來,但肯定會有波折。
而夏廷主力尚在,劉傑想找個機會,避開洛陽最慘烈的戰爭階段。
他不想任主帥跟葉謙正面較量。
「大將軍不如以穩定後方,肅清乞活軍為由,揮師回并州?」
「是了,前不久那葉途又在太原郡內起事,大將軍可藉機將并州盡數消化。」
「大將軍回并州,避戰過於明顯。」崔賢開口說道。
「其實……」
劉傑將手按在關中所在。
「我想取關中,可是大王那邊不欲再開新的戰線,要讓我私下跟雍州長史沈玉城交好。」
劉傑掃視一圈。
「若我能去打雍州,則無人能說我故意避戰。
取下雍州,則斷了高陸對洛陽的支援,甚至還有機會可將高陸收入囊中。」
劉傑說著,朝著崔賢拱手一禮。
「崔郎,可有良策,能讓大王下令,命我攻伐雍州?」劉傑態度誠懇。
「此事易。」崔賢一想就想到了方法。
「還請崔郎賜教。」劉傑態度更加誠懇,幾名將領都坐直了身子,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。
其實劉傑的大方向,跟崔賢想到了一塊去了。
漢國發展太快,內部勢力錯綜複雜。
崔賢也想讓劉傑避開洛陽最慘烈的戰爭階段,等夏軍消耗的差不多了,再讓劉傑一錘定音,奪取最大的軍功。
回并州沒有必要,後方是三郎君主事,縱使有葉途率領的乞活軍,可葉途目光短淺,影響不了大局。
「雍州長史是前涼州司馬,以勤王令東出隴關,進而與扶風王統達成某些交易,鎮京兆以守河東。
大將軍可遣一人入關,公然招降沈玉城。
沈玉城大義在身,斷不可能接受大漢招安,必定斬使者以名其志。
漢使公然被斬,則大王沒有其他選擇,只有提前對雍州用兵。」
崔賢氣定神閒的說道。
「如若那沈玉城不接受招安,也不斬使者,如之奈何?」劉傑問道。
「那便向夏廷支會一聲,就說沈玉城陰結漢廷,賣國求榮。
則關中必定群雄並起,藉機肅清沈玉城這一外來勢力。
大將軍亦可借關中大亂,是為最佳出戰時機為由,請命攻伐雍州。」
崔賢輕輕搖了搖羽扇,臉上滿是對自己算計的自信。
「沈玉城定會斬殺使者。」
「崔郎何以篤定?」一名將領好奇問道。
「因為他做過了此類事情。」崔賢淡淡道。
「當年禿髮鮮卑入涼,禿髮石機意圖招安沈玉城,遣使者往,被沈玉城斬殺。」
崔賢頓了頓。
「而且我有一計,可保證讓沈玉城毫不猶豫的斬殺使者。」
崔賢胸有成竹。
「還請崔郎明示。」
「離石索氏,索解之兄不久前戰死平陽,索家沒能分到功勞,內部有些怨言。
而那索解,志大才疏之輩,目中無人之流,給他一個官職,讓他入關。
沈玉城其人吃軟不吃硬,面對索解這種庸才,定會一刀斬了。
索解一死,索家上下必定仇視沈玉城。
大將軍施以恩惠,則能收買索家。」
「妙哉,妙哉!都說崔郎是小諸葛,依我看來,崔郎就是諸葛武侯再世!」劉傑不吝誇讚。
這一番連環計,實在是妙極。
不僅僅能讓劉傑可以名正言順的跳開洛陽戰場,去打關中。
還能讓他收買離石索氏,而且在收買索氏的同時,又能把索解那個蠢貨給處理掉。
索氏屬於他二弟的派系。
崔賢聽到誇讚,心中得意,卻喜怒不形於色。
說他神機妙算他敢認,他屢次獻計,十成七八,但說他賽諸葛,他是真不敢認。
要論手段,崔賢覺得天底下能跟他掰手腕的人多得是。
天底下有名的人太多了,他崔賢真不一定排的上號。
像丞相劉宣,就是一個頂級的陰謀家和政治家,畢竟那是一個能隔空讓葉謙吃虧的存在。
可惜劉宣命不久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