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關原守軍被抽調走,原本趙叔寶打算趁機入關城。
原來潼關不是撤軍,而是換防。
新守軍的裝備明顯比原守軍裝備精良,共兩千五百人。
曾璇奉命駐守潼關,入關城簡單布置防務之後,便親自出關城,接洽關城外的軍隊—趙叔寶所部。
曾璇是雍州人,性格豪放,不拘小節。
見趙叔寶年紀輕輕,卻也沒有半點輕視,反而率先拱手行禮。
「在下乃游擊軍步軍軍主,名喚曾璇,久仰趙將軍之名,幸會了。」
趙叔寶觀其人滿臉橫肉,面有兇相,以為是來耀武揚威的。
卻沒想到對方頗為謙遜,在趙叔寶面前自稱是「在下」。
趙叔寶還了一禮:「曾將軍,幸會。」
「趙將軍年未及冠,領五百輕騎橫掃關中,有如此戰功,曾某佩服。」
曾璇又行一禮,說道:「我軍未在蒲津渡西岸駐防,可否請將軍分兵往之,與我聯防?」
「曾將軍大可放心,我已遣鄭大虎潘燕兩員大將,率重兵把守蒲津渡。
前兩日又分了兵力,沿黃河西岸設防。
我麾下兩千四百人,盡數在黃河西岸設防。」
趙叔寶爽朗的說道。
曾璇觀趙叔寶談吐不凡,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。
「曾將軍,倘若關東丟了,我可派兵入關城,助你守關。」趙叔寶說道。
曾璇聽聞此言,搖了搖頭。
「如若匈奴南渡黃河,潼關守軍也不大可能放棄潼關。
我來時接到了死命令,與潼關共存亡。
可如果有匈奴攻伐雍州,那時我可能……也就幫不到趙將軍什麼忙了。」
曾姓將軍無奈說道。
「若真有那日,關中大地,可就拜託趙將軍了!」曾璇鄭重說道。
關中是他的故鄉啊。
他麾下有不少雍州籍兵卒,都聽說沈玉城在關中布施恩澤,接濟老弱,招撫流民,無論貴賤,一視同仁。
所以曾璇見了趙叔寶,會倍感親切,也無任何中軍老將的架子。
「有我家主公在關中一日,關中就斷不可能陷於雜胡之手。
關中父老鄉親,定能高枕無憂。」
趙叔寶自信滿滿。
「你家主公乃是原涼州司馬,現雍州長史沈玉城,聽聞沈君年不過二十出頭,卻已經是一方英雄豪傑,真想見上一面。」
「我家主公前些日子來過潼關,等他再來,屆時我將我家主公介紹與你。」
「榮幸之至!」
曾璇也想結識一下沈玉城。
……
沈玉城已回到鄭縣。
新屯鎮規模不小,尚未完工。
但駐軍和日常生活的問題並不大,只是相比於長安那座成熟的軍營,駐軍條件艱苦了些。
沈玉城派李衛去王城一帶,準備接收來自河東的難民。
目前這種情況,難民基本上都會依附流民帥,抱團走。
不日後,便有第一股大規模流民西渡黃河而來。
兵卒將那流民帥帶到鄭縣,見到了沈玉城。
其人不到四十歲,風塵僕僕,膚色略白淨,眉眼之間有些圓滑之感,應該是中下層貴族。
「仆平陽施藍,原平陽縣功曹,拜見雍州長史。
攜難民逃難至關中,給長史添麻煩了。」
施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。
「攜多少戶多少口?」沈玉城問道。
「一路被匈奴圍追堵截,現存多少戶多少口,仆不甚了解。」施藍回答道。
沈玉城心想,你一上來話沒兩句,就跟我打馬虎眼?
「從屯鎮往西去,不遠有一座荒廢村落,再十餘里便是鄭縣,同樣荒廢了。
你等是進鄭縣,還是去那座村落,皆隨你們。
屋舍需自行修繕,我會規劃一塊良田給你們,正好能趕上春播的尾巴。」
沈玉城說著,見施藍拱手,就要道謝。
沈玉城抬手制止。
「聽我把話說完。
你需儘快統計戶口,登記造冊。
你麾下部曲,需盡數解除武裝。
如若有需要,我會向你徵發民兵,兵甲一律由我提供。
滿足以上要求,我方能收容你們。」
大批量流民入關中,不能讓他們再像張勉一樣,擇地營建塢堡,將來形成尾大不掉之勢。
沈玉城可以給地,給賑濟糧食,但要流民帥遵從自己的要求行事,接受管理。
施藍乃是貴族出身,聽到沈玉城這條件,覺得有些強人所難。
別的都好說,但要解除武裝,這觸及到了他在亂世中生存的根本利益。
「可有難處?」沈玉城問道。
「這……」
施藍心想著,此處既然不宜留下,那就換去他處。
但話得好好跟沈玉城說,畢竟要從人家地盤上過。
這時,林知念快步走入堂屋,將一封書信遞給沈玉城。
此時,施藍餘光掃過林知念的側臉,心中驚詫萬分,猛地扭頭看向林知念。
只見她一身粗衣,面容卻極其精緻。
施藍突然抬手,朝著自己臉上抽了一耳光。
疼!
不是做夢!
「大小姐?」施藍聲音極低,充滿了不可置信。
林知念聽到熟悉的聲音,側頭看去。
只見林知念柔柔一笑:「施藍,好久不見了。」
「真是您啊,大小姐!」
施藍往前踉蹌兩步,突然「噗通」一聲跪在地上。
「老天有眼,大小姐您還活著,太好了,太好了!老爺和大郎主在天有靈,也,也……」施藍說著,突然哽咽住。
林知念將施藍扶起來。
「過去的事情,不要再提了。」
「大小姐,您為何會在關中?」
「這是我家夫君,雍州長史。」
施藍立馬朝著沈玉城拱手一禮:「仆多謝長史收留,一應要求,仆無敢不從!」
沈玉城見狀,朝著林知念淡淡一笑。
「芷奴,你來之前,他還在考慮與我討價還價,還是你威望大啊。」
平陽林氏雖然幾近滅族,但當年依附平陽林氏的河東貴族,大有人在。
這施藍便是其中之一。
「長史言重了,仆流落至關中,哪敢跟長史討價還價?」
沈玉城笑著擺了擺手。
「你先看看這封書信。」林知念朝著沈玉城說完,立馬簡單詢問了一下施藍家況如何。
然後林知念便讓施藍去將流民安頓好。
「施藍當年對我家忠心耿耿,雖無經世大才,但治理一縣之地應是不難。」林知念說道。
「看來有你在,我們能順利招撫更多流民。」沈玉城笑道。
沈玉城一邊說,一邊很快看完了書信。
他有些驚訝,拿著信紙問道:「真是劉淵親筆書信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