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信內容大抵是:劉淵久聞沈玉城大名,如雷貫耳,與沈玉城神交已久。
劉淵手握十萬大軍,剛吃下河東,又定河北,正是聲勢鼎盛之際。
他哪有功夫跟沈玉城神交?
「劉淵要打洛都,必須防止關中出兵,否則劉淵將要多線作戰。
他此時向夫君表達善意,卻也在情理之中。」
林知念說道。
這是很淺顯的道理,但沈玉城覺得以劉淵的身份地位來看,這種人的算計不會這麼淺顯。
真要論綜合實力,沈玉城還只能算關中群雄之一,自然是實力靠前的那一批。
「劉淵意欲拉攏夫君,多半是考慮到了涼州和漢中。」林知念說道。
「有道理。」沈玉城點了點頭。
若換位思考一下,沈玉城也不怎麼會忌憚只有幾千兵力,且還沒在關中站穩腳跟的自己。
但涼州哪怕地處關外,只要想打關中,涼州就是不可忽視的一股勢力。
「對了,需要儘快告知涼州方面,想辦法震懾一下彭定方。」林知念說道。
「跟我想一塊去了。」沈玉城點了點頭。
彭定方在劉淵身上下了注,他日劉淵攻伐雍州,為了拖住涼州的支援,有可能以張掖勢力掣肘涼州方面。
「我覺得可以向彭定方借兵,我料想他消息閉塞,想要及時獲得外界消息,定會選擇給我借兵。」沈玉城說道。
「可以一試。」林知念說道,「若能從彭定方手裡借出兵來,便是有借無還。」
「對。」沈玉城點頭。
「還有一事。」林知念說道,「屯鎮本質上跟塢堡並無差別,將新屯鎮改名。」
沈玉城看著林知念,恍然大悟。
他意圖打破塢堡自治,自己卻又在營建屯鎮,屯鎮名義上屬於官府,但本質上跟塢堡哪有區別?
不如將新屯鎮改為行政單位。
「這事我明日就辦。」
沈玉城連夜書信一封,遣人送往涼州城。
次日,沈玉城將新屯鎮命名為渭城,取代原鄭縣,將張勉的官職改為渭城縣縣令。
原鄭縣則改為鄭鄉,隸屬渭城。
舊城作為難民收容的主要地點之一來使用。
又一日早晨,沈玉城正欲出門。
「郎君,漢國使者來訪。」親衛稟告。
漢使?
「請進來。」
前不久才收到劉淵的親筆書信,隔了兩日使者就到了。
劉淵這是唱的哪一出?
不多時,漢國使者進了前堂。
「本官大漢禮部郎中,離石索解,見過沈長史,久仰了。」索解朝著沈玉城拱手一禮。
不等沈玉城說話,索解便從沈玉城身邊走過,自顧自的走到大堂主位上,盤腿落座。
沈玉城微微眯眼,慢慢轉身,笑著朝著索解拱手一禮。
這場面,似曾相識啊。
「久仰大名,不知閣下前來,所為何事?」
索解打量了沈玉城一陣,眉眼帶著高人一等的笑意。
他現在可是大漢禮部侍郎,又得到了大將軍的青睞。
區區關中一路豪強,算得了什麼?
「沈郎君有福了。」
「哦?」沈玉城疑惑的笑著,「不知在下福從何來?」
「大王對你另眼相待,特地命我給你送牛羊錢帛美人來。
只要你收了大王的禮,歸降了大漢,你就是大漢的功臣。
到時候啊……大王稱帝,你就是從龍之臣,封侯拜相,自是不在話下。」
沈玉城聽著索解這話,目光稍稍抬起,露出幾分貪婪的意味出來。
他輕聲問道:「不知劉公給在下送來多少……」
「牛羊各二百,銀二百兩,布帛二百匹,美人五十,這是單據,都已在屯鎮外,只等沈郎君接收。」索解神情有些得意。
除了這二百頭牛,其他東西是真顯得有些寒酸了。
降服沈玉城,就給這點東西?
也不給點兵甲戰馬什麼的。
不過二百頭牛,正是沈玉城所缺少的畜力,倒也不錯。
沈玉城接過單據,輕輕一笑。
「知道了,煩請郎中替在下多謝劉公慷慨。」
索解沒有起身,因為沈玉城還沒答應招安的事情。
「沈郎君,光收禮,不給個准信?」索解眉頭一皺。
「郎中先請,我自會親筆書信,送給劉公。」沈玉城笑道。
索解依舊沒起身。
禮收了,不給准信,也不給他回扣?
關中的後生都這麼不會做人麼?
只見沈玉城的笑容突然凝固住。
「索郎中,這是不想走?」
「你還沒……」
只見沈玉城順手從牆上拔出一柄環首刀來,寒光一閃而逝。
索解脖頸上出現一道纖細的血印,他雙目瞪著沈玉城,依舊保留著不那麼禮貌的笑意。
索解目光緩緩下移,緊接著人頭落地,鮮血噴灑而出。
「既然不想走,那就別走了。」
沈玉城看向馬大彪:「把這狗賊的人頭拿去,把城外匈奴使團宰了,留一個活口,把所有漢使的人頭帶去平陽。
給劉淵捎句話,就說……請劉淵來關中坐坐,咱們當面好好聊一聊。」
「諾。」
馬大彪其實不用沈玉城吩咐,就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了。
而且他剛剛已經準備將索解拖出去再殺,可沒想到這回沈玉城比他快。
他拎起索解的人頭走了,還沒出門,又想起索解的無頭屍體,轉過身來,抓住索解一條腿。
「你瞧瞧你這事兒乾的,濺一屋子鮮血,下回下手慢些,難清理不?」馬大彪囁嚅了一句。
「你小子!」
上回馬大彪不等沈玉城把話說完,就把人殺在堂屋裡,濺了滿屋子血,沈玉城埋怨了兩句。
這傢伙,竟然還記著。
「你們幾個,把堂屋內的血洗洗乾淨。」
馬大彪朝著幾個親衛吩咐一聲,大步離去。
匈奴使團被誅殺於城外,只剩下一個活口,帶著索解的項上人頭倉皇跑了。
張勉來了。
只見沈玉城不慌不亂,張勉則更加驚懼。
「長史怎可輕易殺人?」
「怎麼,你怕了?」
「非為仆怕了,而是長史斬漢使,觸怒匈奴,可能導致雍州提前遭受匈奴大軍攻伐。」
張勉在關中幾年,雖然處處不受人待見,但多少也有了些鄉土情結。
眼下沈玉城根基不穩,卻做出如此激進的決策,豈非引火燒身?
沈長史身邊這麼多士人,難道沒人清楚這個道理?
「我不殺漢使,匈奴就不打雍州了?」沈玉城反問道。
「起碼不會馬上就打。」
「張勉,我出鎮京兆,打的是勤王的旗號。
今日我將漢使客客氣氣的送走,明日我就要被冠以勾結匈奴的罪名。
北闕甲第內那些貴族老爺們,可不會坐視不理。
塢堡主、流民軍們,更有可能藉機起事。」
沈玉城稍稍抬頭。
「但是,貴族也好,地主也罷,我又有何懼哉?死在我手裡的貴族,不計其數。」
他慢慢往前邁步,望向門外,淡淡道:「我怕的是,從河東逃難而來的難民,留守關中的老弱病殘,會對我沈玉城失望啊。」
說著,沈玉城已從張勉身旁走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