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馮翊一帶活動的匈奴騎兵,可找到下落?」沈玉城向軍參問道。
「敵軍行蹤隱秘,活動範圍又大,無法鎖定,不知出自哪部匈奴。」
「走哪條路來的?」沈玉城又問道。
「應是黃龍山一帶找的路,我不久前入黃龍山,找到了行軍痕跡。
敵軍看起來很謹慎,蹤跡有偽裝,無法根據蹤跡判斷敵軍具體人數。」
沈玉城開始盤算起來。
關中平原北面是北山山脈,北山山脈的東段是黃龍山。
其實北山並不算奇險,跟關中南界秦嶺遠遠沒法比。
但翻過北山,就是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原,溝壑縱橫,足以讓胡騎望而卻步。
再者,黃土高原村寨林立,山匪團伙多如牛毛,就是一個巨大化的新風山,亂世之下天然的山賊大本營。
而且那兒的民風可比漢中新風山淳樸多了。
「匈奴想從黃龍山方向滲透,也只能小股小股的來,大軍應該是走不了,但不得不防。
李衛領一百騎兵,再加一百軍參至黃龍山南麓一帶活動。
一來監視黃龍山方向,同時跟龍門渡守軍聯動,二來繼續摸查那支不知道躲在哪裡的匈奴游騎。」
「領命。」
「劉沖。」
「在。」
「你於渭水沿岸活動,一來保證糧道不斷,二來防止那支匈奴游騎突入渭水南岸騷擾我方後勤。」
「領命。」
很快,沈玉城收到一條好消息。
王大柱來了,帶了一千五百人來,其中有五百是留守涼州的老兵,都是熟面孔。
一千新兵則是王大柱親自操練出來的,且都有過清剿賊匪或是鎮壓民變的經歷,不是沒見過血的純粹新人。
王大柱到來,沈玉城大喜。
有王大柱在,沈玉城的指揮和布防壓力驟減。
沈玉城將新來的一千五百人,編入第一二軍,擴充編制,然後再進行軍事調整。
四月初九,深夜。
戰事悄然爆發。
劉傑派兵奇襲,趁著夜色的掩護搶渡蒲津渡。
搶渡是有講究的,並非隨便找個時間都行。
需得等到渡口河段水流平緩,方能乘船渡河。
黃河的脾氣不太好,尤其是上游流段,水流湍急之時,渡船一下水,就順著水流往下游飄走了。
潘燕與鄭大虎於渡口西岸與匈奴交戰。
戰況不算膠著,企圖渡河的敵軍很快便被壓了回去。
劉傑親臨戰線,觀望河對岸的局勢。
這只是劉傑對守河軍隊的一次輕微試探而已。
這一試探,就把渡口守軍的數量摸清楚了。
人數不多,只七八百人。
但這顯然不是對岸渡口的全部兵力,劉傑還需進一步試探。
次日夜裡,劉傑進行第二次搶渡作戰。
這次他派出去的軍隊數量更多。
眼看有船隻靠岸,與對方近戰肉搏。
劉傑當即下令,放更多的船隻下水,做出大軍強渡的勢態出來,給對方守軍增加壓力。
戰鬥打到第二天凌晨,對方的援軍便到了。
援軍數量在千人左右。
而根據情報,援軍有一部分是從潼關來的,一部分是從對岸後方來的。
龍門渡對岸的守軍沒有去協防蒲津渡。
劉傑心中便有了個數。
蒲津渡的敵軍數量,加上能快速來協防的,總數一千七八百人。
以目前的進攻強度,無法影響敵方將軍對關中的布防。
於是,劉傑在撤軍之後,稍作休整,再加大強度,進一步試探。
這一次河對岸多來了小几百援軍,是龍門渡方向調動的。
劉傑根據這幾天的戰況,進行反覆推演。
他面面俱到,把對方有可能布置兵力的地方,包括對方按兵不動的數量,都給算了進去。
推演出來的結論是,與他對戰的軍隊,總兵力不會達到八千人。
最可能在六千左右。
如果這都是沈玉城的部隊的話,說明也許劉印送來的情報錯誤,沈玉城保存了實力,也許是沈玉城又從哪裡調來了一部兵馬,當然也有可能徵發了民兵。
如果是最後一種情況,則說明沈玉城的上限不高。
但究竟是哪種情況,還要更進一步試探。
……
蒲津渡傳來戰報,匈奴大軍先後多次發起渡河,均被潘燕和鄭大虎擋了回去。
沈玉城渡過渭水,進入馮翊,至王城縣郊外。
現在沈玉城身邊只留了四百多騎兵,其中大部分是負責傳遞軍令情報的軍參。
王大柱至黃龍山南麓,與李衛匯合,加強北面防線,一邊防範黃龍山方向,一邊可支援龍門渡。
匈奴沒在龍門渡過河,但不得不防。
而龍門渡的守軍,又可隨時南下協防蒲津渡。
只是在馮翊活動的那支匈奴騎兵,始終是隱患。
你不知道對方會在什麼時候,從什麼方向突然殺出。
呂天鳳所部調動到王城西郊,作為後方兵力,暫時不參與前方作戰。
沈玉城帶著親衛,簡裝出行,至蒲津渡西岸。
渡口不寬,八百米左右。
夜色中可以看到對岸分布著營帳,不斷有騎兵在渡口來回巡視。
「敵軍主將是誰?」沈玉城遙望河對岸。
「前幾次渡河的都是雜兵,對主將是誰並不知情,只知有左部匈奴主力,具體人數亦是不知。」潘燕回答道。
鄭大虎和潘燕久經戰陣,但這一次上陣,也是他們兩人畢生見過的最大的場面。
估摸著一算,對岸匈奴兵力遠超兩萬。
若是以前,他們就直接按照預估上報了。
可沈家軍的軍規,你能確定大概,可以選擇上報大概數量,不能確定僅憑猜測,則不可亂報兵力,說不知就行。
「敵將大軍壓境,屢次渡河,可主將卻還能藏住身份,不簡單。」沈玉城喃喃道。
要是沈玉城能調動一支朝廷軍就好了,不用太多人,兩三千精騎足矣。
等下一次匈奴再度發起渡河作戰,則可派那支精騎北渡黃河,進入河東郡,襲擾敵軍後方。
沈玉城則率本部兵馬,強行渡河,給匈奴大營來一個里外夾擊。
管你是誰,都得讓你瞧瞧我野戰的厲害。
但轉念一想,沈玉城忽然覺得沒那麼簡單。
明明敵軍大營就在河對岸的蒲坂郊外,可連主將身份都不知道。
甚至有可能匈奴主力都不在河對岸,而是藏在其他地方。
現在沈玉城屬於被動的一方,可怎麼化被動為主動呢?
畢竟隔著一條黃河,想主動就得渡河。
渡河就等於進入敵軍腹地,太過兇險。
河對岸。
劉傑一直就在大營中,沒有立自己的旌旗,甚至連帥帳都是普通營帳。
每天出營巡查,幾乎不帶親衛,只有寥寥幾人在暗中跟隨保護。
如果能搶渡成功,吃下部分河對岸的敵軍主力,就等同於重創關中守軍。
但通過進一步試探,劉傑發現事情也沒想像中的簡單。
對方把精銳全布置在一線,而且協防能力非常出色。
而這也說明了,沈玉城沒有徵發民兵。
打進關中的辦法,其實來來回回就那麼幾種。
從龍門渡,蒲津渡,潼關為防線的黃河一帶渡河入關。
還有從背靠黃土高原的北山入關。
再有就是,繞道隴山,沿著隴山東麓南下,再沿著渭水迂迴向東,直擊黃河西岸。
不過這一圈跑下來,少說的數月,太難了。
而且這條最遠的路線還得從隴關隘口東面經過,那可是沈玉城老家的門口,而且如今的涼州多半會在隴關駐軍防守,做不到悄無聲息。
強渡蒲津渡和龍門渡同樣是下策,翻越黃土高坡,走黃龍山是下策,繞行隴山更是下策中的下策。
一時之間,劉傑難以抉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