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文星從河東退至關東後，領了葉謙的命令，第一時間去潼關布置防務，隨即趕往澠池，與賈承德會師一處。
「爹，匈奴對馮翊用兵的原因查清楚了，雍州長史沈玉城斬了索解，致使漢廷震怒，提前動兵。」賈文星將一身沉重的鐵鎧解下。
賈文星本來只聽過沈玉城之名，借勤王之口，屯兵關中。
之前沈玉城搶了他一座圍獵場，緊接著他小舅子聶實死了。
說是塢堡主汪悅所殺，現已被沈玉城處決。
事情的原委如何，賈文星不知。
但賈文星覺得，聶實多半是沈玉城所殺。
只是現在並非考慮這件事情的時候。
眼下先得為大局著想。
「主將何人？關中方面兵力如何？」賈承德問道。
「匈奴主將不詳，兵力不詳，只知有匈奴主力騎兵。
關中方面……沈玉城的防線已經布置開了，具體多少人數，暫不知情。
他在馮翊約有將近六千的兵力，從黃龍山到潼關嚴密布防。
從這幾日的戰局來看，他能守住黃河沿岸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沈玉城所部人數不多，但裝備極為精良。」
賈文星倒上一碗茶水。
「沈玉城挑起事端，也算是為洛都緩解壓力。」賈文星繼續說道。
朝廷主力安然退回河南，可賈承德對局勢的看法並不算樂觀。
要守洛都這八面漏風的地方，致使主力全部分散。
隔著黃河，很難捉摸劉淵會如何編排兵力。
太被動了。
「沈玉城斬索解，劉淵提前對關中用兵，絕非十成十的被逼無奈。」賈承德道。
他看向外頭陰沉的雨幕。
「現在最擔心的是劉宜揮師南下，與劉淵兵分兩路進犯洛都。」
說完，賈承德暗自嘆息。
如若夏廷大勢一去，賈承德也該為自家考慮退路了。
……
一支輕騎飛奔虎牢關，關城大門打開，葉謙帶著輕騎進入關城。
「拜見大王。」
將士們齊齊朝著葉謙行禮。
葉謙至軍府前，翻身下馬，快步進入府邸。
在進入虎牢關前，葉謙剛得知河東又起戰事。
本來覺得劉淵下一步的動作不會那麼快，他才攻下平陽，還沒跟河東地界各大塢堡主達成共識，怎敢輕易動兵？
不過好在劉淵打的是關中，而且出了不少主力，也算給葉謙減輕了防守壓力。
不然七八萬匈奴大軍跟他展開決戰，黃河沿岸要守的地方太多了，稍有不慎，匈奴就能越過黃河，直擊洛都。
「大王！」一衣著樸素，年輕貌美的婦人快步走來。
「你怎的來了？」見是趙王妃，葉謙眉頭一皺。
之前在劉宣的算計下，使得葉謙和王氏之間生了些嫌隙。
但王氏到底是出了名的賢妻良母，聲名在外，葉謙對她有成見，但表面上還算尊重。
「大王。」
王氏走到葉謙近前，拉著他的手仔細端詳了一陣，然後將他拉到後堂。
「即刻遣人秘密入河北，暗地裡接觸劉宜，給金銀財寶，穩住他一時。」王氏小聲而又凝重的說道。
「嗯。」葉謙點頭。
「大王可還記得裴顏卿提攜起來那名喚沈玉城的涼州人嗎？」王氏問道。
「記得。」
「他斬索解，倒逼劉淵對關中用兵。
可妾覺得劉淵絕非被逼無奈，或許劉淵有搶占關中的想法。
這沈玉城背後有涼州鼎力支持，手裡又有嫡系兵馬。
他既然已經明志，高舉抗擊匈奴大旗，大王不如順水推舟，加以殊榮。
只要關中還在，劉宜不與劉淵一同進犯洛都，以大王之才能，定可保洛都無憂。」
葉謙聽完這些話，重重嘆了口氣。
「聯絡劉宜好辦，給沈郎加官進爵也好辦，可保洛都不丟，哪有這麼簡單？」
葉謙精通軍事，深諳地緣優劣。
洛都如若丟了，夏廷該往哪去？
裴、王兩大世族，已在江東立足，又招收了大量寒門、庶民。
只有往關中去，保大夏正統。
而這也是現階段葉謙突然提拔了一批雍州寒門武人的根本原因。
「梨花奴。」
葉謙握住王氏的手。
「你帶世子去關中，先在長安落腳，視情況籌謀布局。
如若我將來死在關東，我會為你和世子安排好所有後路。
以你之才，定能輔佐世子，承嗣王爵。」
「大王……」
「你冰雪聰明，深知夏室衰微的原因，絕非我一人所能救。」葉謙緊了緊王氏的手。
「倘若發生最壞的情況，洛都淪陷，在劉淵死前決不可兵出潼關。
需得等劉淵死後，漢國內亂，方有機會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去吧，我會儘量保全自己。」
葉謙和煦一笑。
「如若將來我派人來接你和世子回洛都，那一日……」
那一日我葉謙封你為後。
之前葉謙跟葉淵內鬥，想盡辦法坑害外來貴族。
直接導致有些想在關東落腳的貴族大量南遷。
現在回想，葉謙覺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
內鬥一時爽……
形勢雖然嚴峻，但葉謙並不覺得自己會輕易慘敗。
總之，還是有機會的。
「大王保重。」
王氏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。
「嗯。」葉謙喊了一聲，「來人，護送王妃回洛陽。」
王氏三步一回頭，戀戀不捨的看著那個站在微雨中的俊朗男人。
葉謙看著王氏消失在自己視線中，到現在才覺得自己不該猜忌自家夫人。
她的心，還是一直向著自己的。
葉謙開始盤算，如何跟劉宜進行接觸。
劉宜雖是漢臣，但可以把他當做北方一股割據勢力看待。
手握北方兩州之地，功高震主。
劉淵不猜忌他，但劉傑呢？諸胡呢？而且劉宜這人有反骨。
王氏離開沒多久，葉謙收到一條秘密情報。
他拆開信件一看，心中大喜。
匈奴漢國丞相劉宣病重！
那老東西，處處算計，使得葉謙屢屢吃虧。
總算是要死了。
而這也是葉謙考慮到的洛都的轉機之一。
如若在匈奴打入洛陽之前，劉宣和劉淵都死了，漢國內部必定分裂。
到時候是將匈奴趕回并州的絕佳機會。
如若那天到來，他就將王氏接回來。
篡位稱帝。
如此想來，提前跟劉宜結交一下，確實很有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