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中,匈奴隔三差五發起搶渡。
沈玉城覺得事情不簡單。
四月末到黃河汛期未到來之前,是匈奴最佳的搶渡時機。
可最近抓過來的活口,竟然還都不知道自己的主將到底是誰。
如此沈玉城可推斷,匈奴這一系列的進攻,都是對他防守力度的試探。
一日,潼關方向來報。
沈玉城立馬帶親衛南渡渭水,至華縣郊外的官道上等候。
許久過後,官道盡頭行來一行車隊。
旁邊有兩支軍隊看護,一支是趙王府護衛,還一支則是趙叔寶麾下部曲。
沈玉城站在細雨中,等車駕停下後,立馬朝著車駕行禮。
「仆雍州長史沈玉城,拜見王妃,拜見世子。」
片刻後,車簾掀開,一隻纖細的手臂伸出,扶著車框下來了。
沈玉城頷首,餘光一掃,只見這婦人身材高挑,膚色白淨,不施粉黛,清貴靚麗的容顏中,帶著幾分嬌俏。
太原王氏,趙王妃王璃。
沈玉城聽林知念提及過趙王妃,說其生活非常簡樸,持家有道,飽讀經書,精通謀略。
她確實衣著樸素,簡單的粗布麻衣,頭髮用陳舊的布條綁著,站在油紙傘下,簡約素雅,清新脫俗。
「妾太原王氏,有禮了。」趙王妃欠身還了一禮。
趙王妃側身,只見有一中年男人款步走出,手裡端著聖旨。
男人打開聖旨,朗聲宣讀。
「夷狄侵犯,胡虜肆虐,關隴之地,為國屏障。
需得良臣,以鎮一方,以安社稷。
雍州長史、安昌沈玉城者,器識沉毅,武略兼通。
起家勤王,鎮撫關中,臨敵有勇,處事有方。
今烽燧未息,為固關中之險,特加殊擢。
以雍州長史,授監雍、涼二州諸軍事,加關中將軍。
布告天下,咸使聞之。」
沈玉城不動聲色,心中微微一驚。
突然升官?
趙王妃當面,那麼這個官定是趙王給的,趙王想拉攏他?
「臣領旨。」
沈玉城先把聖旨接了過來。
「於進,護送王妃。」
「諾。」
王璃欠身一禮,端著裙擺,轉身上了馬車。
沈玉城目送車駕遠去後,立馬帶隊回渭水北岸去了。
沈玉城有些苦惱。
隔著一條黃河,對河對岸的狀況,幾乎一無所知。
……
趙王妃的車駕已過華縣,進入渭城地界。
屯鎮外,林知念站在築地某處,跟顧預之仔細交流著。
馬大彪背對著林知念,站在不遠處,左手扶著刀柄,右手杵著落在泥地上的那柄巨斧。
腦袋緩緩往左轉動,眼睛跟著往左去,緊接著腦袋緩緩往右轉動,眼睛跟著往右來,神情非常嚴肅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見有探騎出現在視線中。
馬大彪抬手一揮,立馬有幾人上馬,過去一看,原來也是沈玉城的親衛。
緊接著,馬大彪便看到於進過來了。
於進小跑到茅草頂棚下,一邊脫下靴子倒出積水水,一邊問道:「主母呢?」
「那兒。」馬大彪往身後一指,「你怎麼回來了?」
於進沒有搭理馬大彪,趕緊穿好鞋子小跑過去。
「娘子,趙王妃來了。」
林知念放眼望去,看到有車駕接近,立馬快步走到道路邊上站定。
於進跟在後頭,把沈玉城加官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車駕停下,林知念欠身行禮。
「妾沈林氏,恭迎王妃。」
本來王璃不欲總是在中途下馬車,太耽誤時間。
聽到這聲音,王璃感覺有些耳熟。
沈林氏,定是沈玉城之妻。
王璃打算下車見見就走,儘快趕到長安。
她腦袋伸出來的一瞬,便看到站在馬車一旁的林知念。
王璃愣住片刻,緊接著慢慢從馬車上下來。
踩著泥濘的道路往前走,眼神越來越不可置信。
「你是……芷奴?」王璃聲音很輕。
「拜見王妃。」林知念再行一禮。
「真是你!」王璃連忙上前,抓住林知念的手。
王璃怎麼也沒想到,竟然會在渭城遇見林知念。
她一直以為,林知念可能死了,又或者不知道被賣去了哪裡。
真沒想到,異軍突起的涼州沈玉城,竟然陰差陽錯的娶了林知念。
遇見故交,王璃心情大好。
「王妃這是?」
「去長安城安頓。」
「王妃路途辛苦,請隨妾至寒舍,吃口茶水。」
「也好也好。」
林知念領著王璃進入居所—一座跟九里山縣老宅差不太多的院子,只是占地面積比較大,屋舍比較多。
林知念喚婢女煮茶,與王璃簡單噓寒問暖。
林知念心想,趙王妃不在洛都待著,被趙王送來長安,可能是葉謙對洛都沒有太大的自信,所以在為宗廟和自家妻兒安排後路。
林知念想把她留下來,能幫忙做很多事情。
裴顏卿屬於生財有道,而王璃則屬於治家有方。
此二者可都不是林知念擅長的領域。
「長安不大太平,聶實剛死,汪家塢堡覆滅,各大塢堡主蠢蠢欲動,始平地界的流民入時常入長安劫掠。
若家夫攜部曲在長安倒也還好,可保王妃和世子萬無一失。
可如今家夫麾下主力已全部入馮翊,與匈奴交戰。
渭城還沒建成,條件雖然簡陋了些,但勝在有安全保障。
妾建議王妃先在渭城停留一段時日,派家臣先去長安打前哨,等長安太平了,再去不遲。」
林知念循循善誘。
王璃生來本是錦衣玉食,能助趙王謀略朝堂,能下地收拾菜圃。
真要比起來,林知念不止差了王璃五六歲歲,也差了一個段位。
王璃向來崇尚節儉,自己生活從不鋪張浪費,生活簡單些倒也沒什麼。
匈奴叩關,關中各路豪強確實有可能藉機四處搜刮,以壯大自己。
如此想來,長安確實極有可能不太平。
沈玉城若能抵禦強敵,以保關中不失,將來加都督刺史,為一方封疆大吏也是早晚之事。
王璃當機立斷,打算自己帶著世子以及部分家臣留下,能幫點什麼就幫點什麼。
部分家臣先往長安去,等安頓好了以後再說。
「那我便要叨擾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