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方面,劉宜位於清河郡的大營收到了劉淵的親筆書信。
但劉宜本人並不在冀州。
除夕前,劉宜便已經定下了攻青州的計劃。
他本人帶了幾百騎兵南渡黃河,在兗州范縣一帶裝作獨立的胡人流民軍,四處打秋風。
將兗州一支軍隊吸引過來後,劉宜突然急兵東進,直奔青州腹地泰山郡。
並且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劉宜現在是青州的心腹大患,青州方面得知劉宜身邊只帶八百親隨,就敢入青州腹地,幾路兵馬至泰山郡,意圖合圍劉宜。
此時楊再興領八千精兵,攻打濟北。
而劉宜施展祖傳絕技—跑路。
他輕鬆跳開青州軍的包圍圈,揮師北上,攻向石門。
這把濟北的守軍嚇得夠嗆,致使濟北差點被楊再興一波拿下。
但等劉宜到石門之時,楊再興只留下部分兵力佯攻濟北,率領精銳奔向石門。
借著劉宜在黃河南岸的絕佳機會,楊再興帶兵渡河,與劉宜會師一處。
此一時,青州方向的援兵趕至石門。
劉宜和楊再興兵分兩路,從各路援軍中間穿插而過,奇襲泰山郡城奉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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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總共只兩千多輕騎,又在青州軍回援的路上設伏,一戰擊潰青州一萬大軍。
得知博陵守備空虛,兩人再度分兵,南北兩路夾擊博陵,取博陵城。
而這時,劉宜後方大軍已藉助黃河沿岸產生的混亂,大舉進攻濟北。
半年時間,劉宜通過一連串的閃擊戰,將青州的防線撕開一道口子。
兩年橫掃河北的劉宜,端的是藝高人膽大。
誠然,劉宜能橫掃河北,也是吃上了雙馬鐙的紅利。
騎兵野戰,無往而不利。
劉宜雖然占據了博陵城,但濟北戰局比較混亂,博陵對劉宜來說是一座孤城,一旦有大軍圍過來,劉宜隨時會棄城。
而劉淵的書信,一路追著劉宜跑,最終在博陵送到了劉宜手中。
劉宜看過,這才知道劉傑已經開始對雍州用兵了。
楊再興快步走入府內,解下水囊痛飲。
「這幾個月打的,比前兩年打葉知秋還痛快,葉知秋那蠢貨不堪一擊,這青州軍確實有兩下子。」
楊再興咧嘴一笑:「但不多。」
「我估計,今年一年,就能吞併青州。」楊再興接著道。
「徐州不會坐視不理,會有援兵北上,今年不一定能拿下青州,但在黃河南岸搶占一些城鎮還是可以的。」
「那蓋,我看是時候去濟北了,你我再分兵從後方突襲濟北,定可一戰定乾坤。」楊再興一臉自信。
這半年來,劉宜讓青州方面吃了很多苦頭。
可他卻沒有前兩年那麼意氣風發了,反而經常愁眉苦臉。
楊再興見劉宜總是板著臉,心緒不寧的樣子,只想讓劉宜心情好些。
楊再興想到了一事,突然有些憤慨。
「你莫非是因為清河崔氏的事情不開心?
崔氏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?他日我回了清河,那崔氏再不識好歹,非得殺他幾個不長眼的不可!」
此前劉宜屢次三番去崔府拜訪,想求賢才入幕輔佐。
可清河崔氏態度非常清高,完全瞧不上劉宜。
原本楊再興以為清河崔氏不願輔佐胡人政權。
但哪是這樣?
原來崔氏早就把崔賢送入了劉傑帳下,而劉宜所部前不久才知情。
這事兒劉宜也有點不得勁,他每次過清河,都會登門拜訪。
每每送去厚禮,人家照單全收。
但是,卻一個字的回應都沒有。
劉宜覺得,他自己比劉傑誠信多了。
「劉傑是嫡長子,我不過是養子啊。」
「什麼嫡子養子?那劉傑文韜武略,哪一樣能及你?依我看,大王就該立你為儲。
而且,此次王廷封功臣,劉傑封大將軍,而那蓋你只加了個兩州都督。
冀幽兩州本就在你手中,你要這兩州都督有屁用?
我覺得那劉淵瞧不起你。」
聽到這話,劉宜卻笑著搖了搖頭。
「劉傑文采不好說,但武略在我之上。
打下中原的軍功,和打下河北的軍功,本不可同日而語。
而且,朝堂之上的事情,哪有這麼簡單?」
這倒不是劉宜謙虛。
他沒見過劉傑用兵,但通過各種軍報能得出這個結論。
劉宜軍功赫赫,但到底是占了雙馬鐙的便宜。
在他看來,劉傑算是匈奴漢國用兵最強之一。
如果要跟劉傑當對手,劉宜真沒法穩操勝券。
「那蓋才是天下第一。」
「有楊兄這話,就算是哄哄我,我也開心啊,哈哈。」劉宜哈哈一笑。
說起河東和關中,劉宜立馬就想到了沈玉城。
「沈玉城也從涼州走出來了。」
「聽說他才幾千兵馬?這點兵馬竟然敢跟大漢叫板,也是人才。」
楊再興這一聲「人才」,不是諷刺,而是誇讚。
但轉念一想,沈玉城好像真有那膽量。
「最好沈玉城能教教劉傑怎麼做人,省得劉傑以為天大地大他最大。」楊再興道。
「楊兄,你覺得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?」劉宜問道。
「缺一頂冠冕。」
「屁話。」
劉宜悠悠道:「我缺一個顧七郎啊。」
劉宜的目光落在案上。
官爵也好,浮財也罷,根本無法讓他焦慮。
地盤擴張太快,手底下一大幫人才,清一色的武人,根本無一個治世之才。
他進城那日就發布了征賢令,以劉宜在河北的赫赫威名,自然會有人來舉薦。
案上擺著若干賢才名錄和舉薦文書,他全部閱覽過了。
但大多是言論空乏,誇誇其談,明顯是想借亂世投機取巧之徒,無一人知曉劉宜缺少什麼。
楊再興剛走,門吏便領著一人進入屋中。
劉宜觀對方相貌平平,像是市井商賈,不知其為何而來。
正要出口詢問,對方端坐,拱手一禮,率先開口。
「在下識得一人,欲向將軍舉薦。」
原來是引薦,這倒是讓劉宜來了興趣。
此人不自報家門,應該是礙於身份和立場,劉宜心中理解,便也不追問對方的身份。
他抬手作請,同時為對方斟茶,禮數很是周到。
「昔日羊公去世,其嫡子捲入朝堂紛爭,致使羊氏一蹶不振。
但泰山羊氏,到底是名門望族,底蘊深厚。
先羊公有一庶子,名喚羊浦,性情淡雅,不幕名利。
年不及冠便隱居泰山西麓,避世耕讀,至今十載矣。
其人也,自幼通讀史書,足不出戶,便可知天下之事。
青州坊間有一句話流傳,曰『賢君入世謀王略,浦郎歸山握經綸』。
賢君便是崔氏三郎,而浦郎則是羊浦公子。
將軍若敢赴泰山,誠以相邀,或可請動羊浦公子出山。」
「來人,賞。」
「某非為求賞而來,只是覺得以羊浦之才,無處施展,虛度光陰,實乃可惜,告辭。」
說完,那人起身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