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把楊再興叫回來。」
劉宜喊了一聲。
不知怎的,劉宜近日陰鬱之感隱隱消散,仿佛有宿命降臨。
楊再興正欲去巡視軍紀,還沒出門,又回到堂中。
劉宜簡單說了一下剛才的事情。
「準備動身,去泰山。」
「我說那蓋,一個連名字都不敢說的不知道哪來的人,三兩句話,你就信了?
萬一是青州軍的陰謀?把你引至泰山,將你困住,你卻不怕?」
楊再興覺得那人有些可疑。
他剛剛也看到那人離去的身影,行色匆匆,透露著古怪。
「就你我兩人前去,不帶一兵一卒。」劉宜說道。
「什麼?等濟北大軍拿下濟北城,就能揮師南下,博陵就不是一座孤城了。
打通濟北到博陵的官道,淮河以北,如囊中之物啊!」
「幾座城而已,丟了也就丟了,走。」
劉宜立刻準備行頭。
是虛是實,他都要去一探究竟。
隱匿行蹤,前往泰山,沒那麼容易暴露。
楊再興也知道劉宜的性格,說一不二。
兩人說走就走,果真不帶一兵一卒。
泰山西麓,一座清幽的小山谷中,桃花已經謝了,樹葉鬱鬱蔥蔥。
小溪畔,山腰間,一座農家院內。
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的青年,帶著草帽,拿著農具,在青翠的菜圃里走動,時不時地清理下剛冒出頭的雜草。
常年耕作,青年曬得膚色黝黑,身段清瘦而又不失健壯之感。
若仔細一看,其人也就黑了些,劍眉星目,透出幾分灑脫。
羊浦摘了一把綠菜,遞給身後小童。
「今年雨水足一些,該往田裡種些水稻的。」
羊浦看了一眼菜圃下方,七八畝水田,麥粟長勢喜人。
有幾隻家禽在水田裡時隱時現,捉蟲兒來吃。
一條黃狗在田埂上,巡視著自己的領地。
「你明天拿兩罈子桃花酒去鎮子上,換兩斤肥肉,兩斤魚蝦回來。」
「鐵公雞拔毛了。」小童聞言一喜。
「鐵公雞可比我們主僕二人值錢。」羊浦微微一笑。
小童忽然想到什麼,嘟起了嘴:「上次下山,被那伙山賊攔了,兩隻大公雞被搶了去。」
「你沒報我名?」
那小童鼓著眼睛,瞪著羊浦。
「本來人家瞧我一孩童可憐,要留我一隻,就是因為我報了你名,差點沒被打了。」
羊浦聞言,眉頭一皺,似乎在認真反思。
「我羊郎的名聲竟然這麼差?」
「那可不是?」
「汪汪汪……」
田埂上的黃狗搖著尾巴跑向小路,朝著桃林方向狂吠。
「該不會是那伙山賊找上門來了?」
羊浦走到菜圃邊上,放眼望去。
隱匿在桃林樹冠下的小路上,有人影浮動。
人不多,兩人四馬。
遠遠一看,兩人皆是身材高壯,衣著樸素。
劉宜看到前方半山腰上的小農莊,立馬找了棵樹,將馬兒拴住。
他一路小跑著上了坡,到柵欄外頭停下。
仔細一看,羊浦像是個農夫,劉宜便誤以為對方是羊浦的僮僕佃戶。
劉宜沒有造次,拱手一禮:「郎君有禮了,敢問主家公可在?」
羊浦只粗粗看了一眼,便能斷定出這兩人是久經戰陣的行伍中人。
「主家公不在,你有事改日來吧。」羊浦隨口說道。
「你這廝,好生無禮,門也不開,禮也不回。」楊再興見羊浦彎下腰去收拾雜草,一時有些惱火。
只見楊再興後退一步,再往前一躍,企圖直接跳過圍欄給劉宜開門。
他倒要看看,這主家公究竟在不在屋中。
劉宜眼疾手快,探手薅住楊再興的後衣領子,硬生生將楊再興從空中拽了回來。
楊再興「哎呀」一聲,摔了個四腳朝天。
那小童見楊再興四仰八叉,指著楊再興哈哈大笑。
「他好像癩蛤蟆,哈哈哈!」
「無禮。」羊浦瞪了小童一眼,後者立馬閉嘴,但又掩嘴偷笑。
「嚇到人家小童了,給人道歉。」劉宜冷聲道。
楊再興見那小童一臉欠揍的模樣,抓了抓腦門。
「你看那小兔崽子像是嚇到的樣子嗎?」
見劉宜目色嚴厲,楊再興還是道了個歉。
旋即劉宜又說道:「敢問郎君,主家公何時歸來?」
「不知。」羊浦隨口答道。
劉宜不再說話,在外頭站定。
至下午,羊浦到前院,見那兩人還沒走,也不去管,而是自顧自的干農活兒。
這一站,就是一天一夜。
到第二天,小童醒來,按照羊浦的吩咐,拿了兩罈子酒走了,見那兩人還在外頭,便將酒罈子往側身護了護,一副怕被搶的樣子。
羊浦睡上午,打著哈欠出來了,到小溪旁邊洗漱過後,開始做農活。
期間,羊浦打量了劉宜和楊再興很多次。
劉宜一直閉目養神,而楊再興時不時地焦躁難耐。
這兩人應該不是附近的賊匪。
如此羊浦也好奇,這兩人到底是什麼路數。
中午,羊浦從農田裡回來,端著鹹菜粥,到院前,蹲在一棵桃樹下吃著。
幾隻家禽站在他面前,他時不時地從碗裡挑出點什麼,扔在地上。
看著家禽爭搶食物,羊浦樂在其中。
很快又到了傍晚。
那小童回來了,是哭喪著臉回來的,顯然今天帶出去的東西,又被山賊給搶了。
羊浦一番安慰,把提前做好的晚食拿出來,小童看到今晚有肉吃,這才喜笑顏開。
「被打了是吧?」
「可不是?你瞧我臉。」
羊浦見小童臉上留著個巴掌印,忍不住偷笑。
「你說那主家公怎麼回事兒?他難道是忘了自己還有家?這麼久了還不回?」楊再興等不及了。
時間對他們來說,可是非常寶貴的。
現在濟北戰場,已經脫離劉宜的指揮多日了。
這可是好不容易撕開的青州的口子,不能因為拜訪個什麼隱士,就放棄吞併青州的大好機會吧?
「稍安勿躁。」
「你總是這句話。」楊再興不耐煩,「那主家公再不回來,我就先走了,你一人在這裡等著吧!」
「也不是不行。」
「你說你……」
楊再興只是說氣話,劉宜乾等著,楊再興也沒真的離開。
院子裡,那小童正在小聲嘀咕。
「郎君,你看看那兩個傢伙好笨,下雨了,也不知道找個地兒躲雨。」
羊浦認真點了點頭。
「我總算知道為什麼那些山賊針對你了。」
「他們壞唄。」
「對,他們壞。」羊浦不置可否,說著又往小童碗裡添了塊肥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