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傑只帶少量親隨,與崔賢一同沿著黃河巡視。
「劉宜本該攻入青州,卻突然撤軍,引發軍變。
他親手斬了廉喜、兆符等一干悍將,甚至還斬了羌族頭人,他這是要做什麼?」
事發突然,劉傑一時無法理解。
說是劉宜已經搶占濟北,那可是大軍攻伐青州的絕佳機會。
如果是劉傑,多半不會放棄這個機會。
「以往劉宜只空喊整肅軍紀,號稱自己軍紀嚴肅,以此來博得大王信任。
這回劉宜看樣子是下了某種決心,借兵變來剷除異己。」
崔賢低聲說道。
「對了,此前劉宜經書典籍不離手,只覺得這人好為人師,不能通經典奧義。
崔郎,你說這劉宜是不是沒有我想像中的簡單?」
劉傑轉頭朝著崔賢問道。
「大將軍想聽真話假話?」
「你跟我還需這般?當然是照實說來。」
「劉宜此人據有河北,雖不能比肩中原,如若能肅清內部派系,致使軍營上下一心,其人將來定會是大將軍的心腹之患。」
「我本想著,楊再興功高震主,他劉宜地盤再大,我也能從楊再興身上做文章來著……」劉傑喃喃道。
這種情況,只需暗中稍稍挑撥一下,就能離間劉宜和楊再興的關係。
「楊再興品行如何不論,但其人對劉宜之忠,說句通俗易懂的,劉宜毫無理由的讓楊再興把腦袋砍下來,楊再興不會問一句,馬上自刎。」
劉傑看著崔賢,他完全沒看出楊再興哪裡忠義。
但崔賢這麼說了,劉傑只感到驚訝,並不懷疑。
「崔郎的意思是,現在該動一動頭腦,提前布局了?」劉傑問道。
「不可。」崔賢搖頭,「大將軍需圖謀關中、關東,他日劉宜果真自立,卻無正朔傳統,大將軍發兵征討便可,不過……」
「不過什麼?」
「都是後話。」
「說的也是,他劉宜現在到底是漢臣,是爹的義子,現在對他動手腳,容易激起他的反心,這人本就是道貌岸然之輩,不可胡來。」劉傑點了點頭。
「大將軍明鑑。」
劉傑目光跳過滾滾黃河,看向關中方向。
就在兩人聊著,忽然有一人騎快馬而來。
劉傑一看,竟然是王廷宿衛。
那兵卒給了劉傑一封書信,快馬離去。
劉傑拆開書信一看,虎軀一震,臉色頓時悲痛。
他緩緩翻身下馬來,正面朝著離石的方向。
端起衣擺,雙膝跪地,朝著北方重重叩首。
「丞相,一路走好!」
崔賢聞得此言,下馬朝著北方拜了拜。
劉宣本就年老多病,如今卒了,沒有多意外。
但劉宣一死,對漢廷影響可能會很大。
崔賢心想,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劉淵可能要正式稱帝了。
這個時間節點倒也不錯。
目前還無人破洛陽,而劉傑軍功最大,儲君之位應該是十拿九穩。
但是劉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漢國有哪個人能承接劉宣重任?
崔賢腦中飛速閃過幾個有些能耐的匈奴貴族,發現這些人都遠遠達不到劉宣的水準。
緩和漢國內部矛盾的重任,便要落在劉淵一人頭上。
但是,劉宣死前,有什麼布置?
「大將軍節哀。」
劉宣是劉傑祖父輩,一向對劉傑嚴格有加,要求極高。
劉傑敢在劉淵面前耍些小動作,但絕不敢在劉宣面前有半點小心思。
劉宣一死,劉傑是真痛心,而非裝模作樣。
崔賢將劉傑拉了起來。
「大將軍,軍務要緊,該考慮入關之策了。」崔賢說道。
「崔郎可有良策?」劉傑忍住悲痛,強行拉回思緒。
「輪番攻龍門渡、蒲津渡,調動敵軍來回協防,待敵軍疲於奔命,視情況而擇一渡口大舉過河。」
崔賢停頓下來。
「不過從眼下戰局看來,疲兵之計未必能成。
沈玉城乃涼州人,麾下主力大半是涼州軍,他們很擅長來回周旋。
長久對峙,無法尋得良機決戰,於我軍不利。」
「有理。」
一連串的試探,大致猜出了沈玉城的兵力,但沒試探到對方的極限。
「欲取勝,需尋機會與沈玉城決戰,最好是能將沈玉城調離平原地帶……」
崔賢又停了下來,一邊看著河對岸,一邊反覆推敲。
「沈玉城用兵之道頗為老穩,將他誘至河東可能性不大。
或可將他引誘到黃龍山以北的黃土高原上。」
「黃土高原?那地方溝壑縱橫,無法大規模行軍。」
「我方無法大規模行軍,敵軍何嘗不是?沈玉城的優缺點很明顯。
優點是速度快協防能力極強,兵甲精良,而從這點也能倒推出來,沈玉城所部能做到令行禁止。
缺點無非就是人少,再無其他。
我軍完全可以分作兩路,一路依舊屯駐河東,虛設大營,牽制沈玉城一部分兵力。
一路入黃土高坡,在彼處展開戰爭,誰都沒法協防,也都無法發揮騎兵的優勢。
如此一來,沈玉城引以為傲的指揮調度,也將隨著被千溝萬壑分化而一同失去。
但是,我軍人多,而且可以招撫塢堡主、山寨主,為我軍眼線,甚至為我軍作戰。」
崔賢說道。
「崔郎以為,如何能讓沈玉城主動離開平原,進入黃土高原?」劉傑問道。
「我軍入黃土高原,沈玉城不來,我軍便紮根經營,找機會攻入平原。
所以,沈玉城按兵不動的概率有,主動出擊的概率也有。
不管沈玉城動與不動,主動權都在大將軍之手。」
「妙是妙……雙方都入黃土高原。」
劉傑牽著坐騎,在灘涂邊上慢慢前行。
劉傑鮮有山區作戰經驗,優勢在平原上。
但是,他遲早也要面對崎嶇山地作戰。
「留下一路兵馬,繼續在龍門渡和蒲津渡一帶佯攻。
我親率大軍,入黃土高原。」
劉傑定下了戰略方針。
他暗中返回離石,祭拜過後,率先頭部隊西渡黃河,一頭扎入黃土高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