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中。
自黃土高原發現大量匈奴軍隊以來,沈玉城面臨一個艱難的軍事決策。
是按兵不動,還是主動出擊?
若要進軍黃土高原地帶,還需分兵留守黃河沿岸。
關於後勤的問題,補給線拉長几百里都不是最主要的。
主要是帶兵入山,兵力一定會分散,會大大增加指揮難度。
此事王大柱沒有直接表態,而其他人基本上都主張進山作戰。
可是到目前為止,沈玉城也只對黃龍山南部山區的地形有所了解,過了麻線道故城再往北,情報一片空白。
決定遲早是要下的,他苦思冥想過後,還是傾向主動出擊。
沈玉城將軍中主將以及軍參、工兵兩營的軍官召集。
原因有兩點:第一,黃河汛期到來,黃河西岸防守壓力大大降低。
第二,匈奴大兵團入黃土高坡,也會被千溝萬壑的地形分化。
所以不需要跟匈奴進行大兵團對決,戰略壓力相對也小很多。
只是山地作戰,自己騎兵的優勢以及武器優勢也都沒了。
軍官們陸續到齊,但沈玉城一直在和趙叔寶閒聊,顯然在等人。
不多時,張勉快馬趕到,進入營帳。
「人齊了,我說一下接下來的軍事部署。」
眾人立馬安靜下來。
「王大柱率領第一軍,沿上洛河北上,至麻線道故城南五十里出分兵。
部分停留,部分繼續沿河向西北行進百里。
呂天鳳率領第二軍,直入黃龍山,至故城東邊山區。
趙叔寶……」
沈玉城的目光,移動到輿圖東邊,黃河一線。
「你部將領,留潘燕留守蒲津渡,協防龍門渡。
你帶兵沿著黃河河谷往北,過龍門渡,在這一帶來回遊弋,要暴露在東岸匈奴軍隊的視野中。」
「那我不是離開主戰場了嗎?」趙叔寶摸了摸側臉。
「我會想辦法給你送下一步的軍令,在沒收到軍令之前,你只需要按照目前的軍令行事。」
「得令!」
「張勉。」
張勉坐直了身子,看向沈玉城。
「我需要你徵調部曲至王城縣一帶,若遇到匈奴渡河,你聽從潘燕的調令,協助潘燕防守作戰。」
張勉沒有猶豫,拱手應諾。
哪怕他是胡人,可他已經接受了徵辟,成了京兆官吏。
而且,這段時日確實受到了沈玉城所帶來的諸多好處。
沈玉城跟匈奴對抗了那麼久,如今也只是需要他協助防禦而已。
「諸位,我方徵發的後勤民夫不多,後勤物資只送到麻線嶺南面,那座廢棄的烽燧中。
向北深入的將士們,只攜帶半月物資。
此戰前途一片渺茫,又要分兵行動,以避免兵力過度集中而被匈奴圍剿的風險。
戰術目的很簡單,找到敵軍,然後消滅。
山區複雜,我的軍令不一定能及時送達各部。
各部分頭行動,一律以隨行最高軍官的軍令為準。
若遇到糧草告急的情況,需各自迅速返回麻線嶺南面烽燧,補給糧草。
重點提一句,黃土高原內山寨、塢堡林立,不管是遇到胡人還是漢人,不可因搶奪糧草而濫殺無辜。
臨場是何決斷,各自隨機應變。
休息一日,明日出發。」
現在沈玉城不知道敵軍兵分了多少路,主要兵力部署在什麼位置上。
甚至連敵軍主將的身份,也只是推測出來的。
而劉傑是在河東大營,還是已經進入了黃土高原親自指揮,都不得而知。
擺在沈玉城面前的,是一片巨大的戰場迷霧。
但是同樣,沈玉城一頭扎入黃土高坡,也能讓敵軍摸不著頭腦。
而且他儘量將軍隊分散的範圍,控制在軍參營能輻射的範圍之內。
誠然,臨場也要將領各自發揮主觀能動性。
幾路主副將,一個比一個鬼點子多。
翌日一早。
現在沈玉城身邊,只有軍參營和親衛,工兵營平均分配給了各路兵馬。
第一軍主力,都跟隨王大柱往西線。
呂天鳳在東線。
兵力最少的沈玉城,則處在中間路線上。
至黃龍山主峰麻線嶺,天降大雨,往北望去,一片灰濛濛。
往西偏北方向望去,那便是麻線嶺地界,故城就在核心位置上。
雖然山川河流交匯,地形繁複,但隱約能辨認出三叉戟的形狀來。
沈玉城從油紙包中取出輿圖,大略對照了一下,地形標註頗為精準。
按照既定的行軍路程,明天到後天之間,王、呂兩部兵馬就能到達既定位置。
但他們如果選擇進一步深入黃土高坡的話,就會脫離沈玉城的直接掌控範圍。
在沒找出匈奴大軍之前,接下來沈玉城只能憑感覺去猜。
猜對手的方位,對手的意圖,對手的戰術路線,對手的後勤所在。
沒交過手,不知道對手的性格,也不知道對手的用兵路數。
沈玉城不得不承認,一場地形複雜的山林野戰,運氣的重要性甚至要大過實力。
山林野戰跟列陣對戰,天差地別。
沈玉城雖然有過指揮在崎嶇山林作戰的經驗,但把部隊全放開的先例,還未曾有過。
所以現在不僅僅要去猜對手,還要憑藉自己對部曲將的了解,來判斷己方部曲的大略情況。
「傳令呂天鳳所部,在麻線道故城,延水南岸,設立假糧倉。
所部兵馬,一部堅守故城東面山區不動。
其餘兵馬分多路向北過延水佯動,若發現敵軍,不必與之交戰,多多收集敵軍情報。」
過了延水,大概就是匈奴的主要活動範圍,看看能不能用假糧倉吸引一些匈奴士兵過來。
也許可能性不大,完全就是投石問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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