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當東宮的眾人都精神煥發地出現在朱標面前,連朱標都有些意外。
李真這是帶他們去哪裡了,怎麼一個個跟換了個人似的,連帶著整個東宮都充滿了活力。
朱標看在眼裡,心中也十分欣慰。還特意把李真叫到跟前,當著眾人的面誇獎了一番。
「李真,這事你辦得不錯。看來偶爾給臣子們放個假,讓他們適當地放鬆一下,反而能提升效率啊!」
李真『謙虛』地一笑:「這都是殿下恩典,臣不過是代為傳話罷了。以後這種事情,臣義不容辭啊!」
「你不必過謙,」朱標笑道,「孤看得出來,他們現在對你很是信服。這樣很好,東宮上下同心,孤也省心。」
一旁的解縉等人聽到這話,心中也是五味雜陳。
『老夏說的對啊,要不人家是侯爺呢!人家輕描淡寫幾句話,既得了賞賜,又做了人情,明明是太子出的錢,還反過來誇他呢!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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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。
皇后的貼身宮女玉兒,走進文華殿:「見過太子殿下,侯爺,娘娘召您去坤寧宮。」
朱標點點頭,對李真說道:「那你就去吧!估計是要說你的婚事了!」
李真連忙告退,隨著玉兒往坤寧宮去。
果然,一進坤寧宮,馬皇后就屏退左右,親切地招呼他坐下。
「李真,標兒的婚事辦完了,接下來本宮也該著手你的婚事了。」
她又取出一份禮單遞給李真:「你看看,這是本宮擬定的聘禮單子。可還滿意?明日陛下就會下旨賜婚,正式定下你和妙錦的婚事。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,是個黃道吉日。」
李真接過禮單,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列滿了聘禮,規格之高,幾乎不亞於皇子娶親。
「這...是不是太隆重了?」李真有些遲疑。
馬皇后擺擺手:「你如今是本宮的義子,又是侯爵,婚事自然不能馬虎。本宮已經讓禮部和內府監開始籌備了。他們剛操辦完標兒的婚事,再辦你的,自然得心應手。你就安心地等著迎娶徐家姑娘吧!」
她頓了頓,補充道:「本宮知道你跟春兒關係很好,所以特意讓他多留些時日,等你婚後再回雲南。棣兒一家也會留下,正好一家人團聚。」
李真心中感動,躬身道:「讓娘娘操心了,臣感激不盡。」
「都是一家人,不必客氣。」馬皇后溫和一笑,隨即話鋒一轉,「不過今日找你來,除了你的婚事,還有一件事情。」
「娘娘請講。」
馬皇后猶豫了一下,「是允炆...想見你。」
李真一愣:「見我?」
「是。」馬皇后點點頭,「本宮今日剛從天界寺回來。那孩子說有話想當面對你說,所以來問問你的意思。」
李真想不明白,朱允炆想見他?難道是想報仇?畢竟他被送到天界寺,跟自己是有直接關係的...
馬皇后也看出了他的猶豫,耐心解釋道:「允炆現在的狀態很平靜,能吃能睡,比在宮裡的時候好多了。寺里的師父說,他每日誦經讀書,心境平和了許多。你一個大人,還怕他一個孩子嗎?」
「既然娘娘這麼說,臣就去一趟。」李真應道。『我不是怕他,我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弄死他』
馬皇后欣慰地點頭,吩咐玉兒:「你陪李真去一趟天界寺。」
......
天界寺是京師三大寺之首。寺廟規模宏大,香火鼎盛。
後院專門為朱允炆騰出一處獨立的院落,供他靜修之用,尋常人等都不允許靠近。一切生活用度也有專人負責,和在宮裡沒什麼差別。
李真隨著玉兒來到院外,入眼一片青磚灰瓦,環境清幽。院門是虛掩著的,還能隱隱能聽見裡面傳來的誦經聲。
玉兒在院門外停下腳步:「侯爺,奴婢就在這裡等候。您若有事,隨時喚我。」
李真點點頭,獨自走進院落。
只見朱允炆正坐在石桌前看書,一身素色僧袍,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,和平時完全是兩個樣子。聽到腳步聲,他也抬起頭來。
許久未見,李真驚訝地發現朱允炆非但沒有憔悴,反而胖了些,臉色也更紅潤,眼神更是清澈無比,完全沒有了在宮時的那種壓抑和陰鬱的氣質。
「見過皇孫殿下。」李真拱手道。
朱允炆連忙起身阻止:「杏林侯不必多禮。如今在這裡,我只是個靜修的俗家弟子,不是什麼皇孫了。」
他的聲音平和,語氣真誠,完全不像是在客套。
「這次請你來,」朱允炆示意李真在石凳上坐下,「主要是想謝謝你的。」
李真一愣:「謝我?謝我什麼?」
『難道是要謝我把他弄到這寺廟裡來?這孩子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?」
朱允炆沒理李真的話,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:「以前在宮裡的時候,我總是在怕。」
他抬起頭,以45度角望向遠處的天空:「娘親在的時候,我總是怕自己做的不夠好,讓她失望。我每日讀書習字,不敢有絲毫懈怠,生怕哪裡做得不好,丟了娘親的臉面。」
李真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。
「後來娘親不在了,」朱允炆的聲音有些低沉,「我更害怕了。我害怕父王會對我另眼相看,害怕皇祖父、皇祖母會因為娘親的事遷怒於我。我活得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生怕做錯一點事情,惹得他們不快。」
李真回想起在宮時見到的朱允炆,確實永遠都規規矩矩、禮貌周全,甚至比同齡人要早熟很多。
憑良心說,那個時期的朱允炆一切都做得很好,功課優秀,禮儀無可挑剔。如果不生在皇家,或許他真的能活得更好。
朱允炆轉過頭,看著李真,臉上的笑容充滿了釋然:「但是現在,我全都不怕了。」
「剛來天界寺的時候,我也曾惶恐不安,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。」他緩緩說道,「可是漸漸地,我發現這裡的生活其實很好。每日只需要誦經、讀書、寫字,偶爾幫寺里的師父整理經書。」
「再也沒有人用『皇長孫』的標準來要求我了,也沒有人時刻審視我的一舉一動。」
李真瞟了一眼四周『你確定沒有嗎?』
朱允炆繼續說道:「現在我才覺得,自己是活生生的一個人,我原來也可以只為自己活著!」
李真看著眼前的朱允炆,心中也大為震撼。
想不到這個孩子,竟然如此早熟,看來他以前的壓力真的大到難以想像,才會讓他擁有這份超越同齡人的成熟。
「殿下,」李真試探著開口,「您如果把這番話告訴太子殿下,或許太子會准許您回宮。畢竟...」
「不必了。」朱允炆打斷他,語氣異常堅決,「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。宮裡的環境,真的不適合我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認真地看著李真:「我知道,今天對你說的這番話,你一定會告訴父王。所以我也想請你帶一句話給父王。」
「請講。」
「你就說,」朱允炆一字一句地說,「允炆在這裡,一切都好。每日誦經讀書,心境平和。我是真的不想回到宮裡了。在這裡,我才能做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。」
李真沉默片刻,鄭重地點了點頭:「好,我會把話帶到。」
「多謝。」朱允炆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。
「對了,之前是我不對,將杏林侯刺傷!我向你賠罪!」說著對著李真鄭重拱手一拜。
「誒!使不得使不得!」
李真趕緊將朱允炆扶住,又把剛才在門口撿的一塊小石頭扔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