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玉看了一眼遠處的城牆,隨即開始下達命令:
「陳桓!」那是他的心腹,「你帶二百個手腳最利索的,負責登城。城西南角柴垛邊上,那段牆是爛的,從那兒上去。上去以後守住馬道,半個時辰內必須把南門內側清乾淨,把城門想辦法給我開了!」
「得令!」陳桓抱拳,轉身就去挑人。
「張翼!」藍玉看向另一名將領,「你帶四百人,到南門外一里地土坡後面藏著。聽見城裡亂起來,就往城頭扔煙罐,用蒙語喊『城破了』、『快逃』。但別真往上沖,你的命我留著有用!」
「明白!」張翼領命。
「朱壽!」藍玉繼續分派,「你的人馬分四股,把慶州四個門給我遠遠看起來。一旦開戰,許進不許出。跑出來報信的、逃命的,一律射殺,不留活口。直到看見南門升起我的將旗。」
「是!」
「曹震!」藍玉看向一名彪形大漢,「你帶八百人和我一起,跟在陳桓後面。門一開就直接往裡插。都記死了:只衝一個地方。城中心最大的房子,掛狼頭旗的。路上有攔的,邊上的兄弟負責砍了,中軍馬蹄不准停,直到看見果來,宰了他。」
曹震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「將軍放心,保證把果來的頭給您提來!」
「剩下的弟兄,」藍玉掃視眾將,「只要看到我們的人控制了城頭,就全部壓上來。得手後放火燒糧倉武庫。只帶三樣東西:果來的頭、他兒子、還有舌頭。別的一律不許拿!將旗一起,所有人到南門外五里小河灘聚齊。直接往回奔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有些冰冷:「要是我陷在裡面了。張翼,你接替指揮,立刻帶所有人往回撤,不准回頭救。」
「將軍!」眾將看著藍玉。
「這是軍令!」藍玉厲聲道,「好了,都散了,讓弟兄們吃飽,檢查馬匹蹄子。」
眾將只得領命散去,各自準備。
李真見遲遲沒有給自己分配任務,忍不住問道:「藍玉,那我呢?」
藍玉看了他一眼:「你跟著我,破城。」
李真點頭:「沒問題。」
一刻鐘後,所有準備完成。藍玉翻身上馬,李真緊隨其後。陳桓帶著二百精銳先行出發,他們都沒有騎馬,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藍玉和李真帶領主力在後方緩緩跟進,馬蹄上都裹著厚布。他們在距離城門稍遠處停下,再近就要被發現了。
黑暗中,李真能看到陳桓的人已經摸到了城牆下。藍玉的情報果然精準,那裡的確有一段「爛牆」。幾個士兵搭著人梯,很快就爬了上去。城頭的守衛似乎因為天氣寒冷而鬆懈,竟然沒有發現。
很快,城牆上傳來隱約的打鬥聲,但很快又平息了。陳桓的人已經控制了馬道。
城內開始騷亂。張翼按計劃行動。
數百個煙罐被扔上城頭,濃煙滾滾,同時用蒙語大喊:「城破了!」「快逃啊!」「明軍殺進來了!」
守軍果然大亂。城頭上人影晃動,叫喊聲、呵斥聲、馬蹄聲亂成一團。
藍玉和李真就在城外,死死盯著城門。半個時辰快到了,城門處明顯有響動,是陳桓的人在努力開門。但似乎遇到了阻礙,城門遲遲沒有打開。
李真有些著急:「藍玉,我們是不是該上去了?陳桓他們可能遇到了麻煩。」
藍玉搖頭:「必須等城門開了才能沖。現在上去,我們在城門下就是活靶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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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...」李真想了想,「我們能不能從外面把城門沖開?」
藍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:「我們沒有攻城器械,怎麼沖?難不成用馬撞?全死完了也沖不開!」
李真認真的思考了下:「沒準...我行。」
藍玉煩了:「你當你是...」
話還沒說完,他看見李真翻身下馬,站在他自己那匹戰馬旁。
那匹馬似乎預感到了什麼,開始不安地踏著蹄子。
李真伸出右手,安撫了一下:「聽話,很快的!」
隨後把手放在馬背上,漸漸用力下壓。那匹高大健壯的河西駿馬,竟然被他單手按得跪倒在地!任憑馬匹如何掙扎嘶鳴,李真的手就像一座山,紋絲不動。
藍玉看得目瞪口呆,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李真鬆開手,馬匹掙扎著站起來。那一雙馬眼睛,就像通人性一樣,驚恐地看著自己的主人。
李真轉頭對藍玉說:「讓我試試。不行我就撤回來。」
藍玉吞了口唾沫,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。他看著李真,又看看遠處的城門,咬了咬牙:「行!你去試試!不行就趕緊撤回來,別逞強!」
李真點點頭,他沒有要其他人跟隨,重新翻身上馬。馬蹄踏破積雪,如離弦之箭,單騎向著城門衝去。
藍玉看著李真的背影,喃喃道:「原來他是這樣訓馬的!」
李真毫無顧忌地衝鋒,很快就引起了守將的注意。守將用蒙語大喊:「敵襲!放箭!放箭!」
箭矢密集如雨點。但李真根本不躲——他揮舞著苗刀,刀光形成一片屏障。超長的刀身,連人帶馬都能護住,箭矢紛紛被磕飛。
「嘰里咕嚕說什麼呢!」李真聽不懂蒙語,腳下不停地催馬。
他胯下的戰馬已經被催得快吐血了。李真雙腿的力道,就算輕輕拍打,對馬來說都是酷刑。但這馬明顯被李真剛才那一手給壓服了。根本不敢減速,四蹄翻飛,速度很快就達到了極限。
在守軍第二波箭雨落下之前,李真已經衝到了城門前。
那匹馬似乎也到了極限,癱倒在地,口吐白沫。
李真只好飛身下馬,改為步戰。
城門前,五個守衛正舉著長矛衝過來。李真看都沒看,苗刀一划。
刀光閃過,五個人變成了十個半人。切口整齊,鮮血噴濺。
李真收刀,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。這兩扇包鐵木門,厚達半尺,用粗大的門閂從裡面閂著。
他上前拍了拍城門,又退後幾步。隨後猛地前沖,右腿如炮彈般踹向城門!
「咚!!!」
一聲巨響,連遠處的藍玉都聽見了。
「哪打炮?哪打炮?」
李真眼前的兩扇大門劇烈晃動,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。木屑紛飛,門閂處傳來木頭斷裂的聲音。石縫間的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。
但門,還沒開。
李真看了一眼,有些驚訝:「這門這麼結實?」
城內的守軍顯然也被這聲巨響嚇傻了,一時間竟然沒人敢上前。
李真後退更遠,助跑,騰空而起,身體後仰,左腿屈膝,右腿伸直在前。
「轟隆——!!!」
這一腳,地動山搖。
兩扇包鐵木門應聲而破!門板四分五裂,門閂斷成數截,連門軸都從石臼中崩了出來!破碎的木塊和鐵片四散飛濺,砸死了不少守城的元兵。
塵埃落地後,李真第一個看見的,是目瞪口呆、表情如同見鬼的陳桓。
陳桓等人正在和守衛殊死搏鬥,已經殺到了門邊。他們本來打算拼死開城門,沒想到...
「侯...侯爺?」陳桓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李真扛起苗刀,咧嘴一笑:「平章府在哪?」
陳桓趕緊指了一個方向,李真率先衝殺過去。
陳桓本來還在猶豫,要不要守在這裡接應藍玉。但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城門,這裡好像沒有守的必要了,於是連忙轉頭去追李真。
此時,遠處傳來藍玉的吼聲:「跟我沖!接應杏林侯!」
馬蹄聲如雷,藍玉帶著八百騎兵沖了進來。他們本以為進城後會遭遇激烈抵抗,沒想到...
根本就沒有像樣的抵抗,通往城中心平章府的路上,就像是用鮮血鋪了一條『紅毯』。
這『紅毯』兩邊,還到處都是『半人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