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,杏林侯府的演武場徹底熱鬧起來。
李真既然收了徒弟,那自然會認真教。
他讓府里的下人準備了更齊全的用具,定製了不同重量的石鎖、木刀,李真甚至還弄了一條簡易版的障礙跑道。
朱允熥和朱高煦的底子其實都不錯。朱允熥勝在心性沉穩,能吃苦,而且更耐得住枯燥的基本功。
朱高煦則天賦更佳,力氣大,反應也快,對招式領悟也更快,唯一的缺點就是性子有些毛躁,急於求成。
李真還特意將兩人叫到跟前訓話:「既然你們叫我一聲師父,那有些話就得說在前頭。我教你們武藝,不是讓你們逞兇鬥狠、欺凌弱小的。如果讓我知道你們仗著武力欺負人,我一定會出手教訓你們!」
朱允熥立刻恭敬行禮:「弟子謹記師父教誨。」
朱高煦也有樣學樣,大聲道:「師父放心!我學武是要當大將軍上陣殺敵的,才不會欺負老百姓!」
「希望你們記住今天的話。」李真點點頭。
訓話完畢,李真便開始正式傳授技藝。其實他的武藝並沒有多高,完全就是仗著肉身強大。所以他的速度、力量還是反應力都遠超常人。
但他畢竟也親身上場打了幾場硬仗,戰場拼殺的經驗還是有的。
於是便將從沐英那裡學來的軍中刀法,結合自己的一些實戰體悟,拆解簡化,一招一式地教給兩個徒弟。
小老二為了讓自己更像小姨父,特意仿照李真那柄苗刀的形制,根據自己的身形也做了一把加長木刀。
雖然揮舞起來頗為吃力,卻依舊樂此不疲。
朱允熥則並沒有追求這些,而是用更合手的尋常制式木刀,但同樣練得一絲不苟。
至於小胖子朱高熾,依然還在「打基礎」的階段,李真對他的要求也不高,只要保持健康就可以了。
三個孩子的訓練日常,漸漸成了李真生活的一部分。
他多數時候只在一旁指點糾正,偶爾也會親自下場示範,每當他用自己的戰刀演示刀法的時候,朱高煦總是看得格外認真。同時還暗暗發誓,自己一定要練得比小姨父還要厲害。
時間就這樣飛快地過去了,轉眼又到了大年三十。
今年與往年又有些不同。燕王家的兩個兒子都在京中,馬皇后憐惜他們小小年紀離家,早早就發了話,讓李真夫婦帶著他們一同進宮過年。
接到口諭時,李真才猛地想起年前朱標意味深長的叮囑。
「最近儘量別往父皇跟前湊」。
他撓撓頭,還是想不明白,於是便問起一旁的妙錦。
「夫人,年前太子殿下讓我躲著點陛下,你知道這裡頭有什麼說法嗎?」
徐妙錦起初也有些疑惑,但她如今時常進宮陪伴馬皇后,對後宮動向比李真靈通得多,略一思索便明白了。
「夫君莫非忘了你獻進宮的那『麻將』?
如今後宮諸位娘娘,閒暇時多以此解悶。可她們逐漸上癮,連陛下幾回去後宮,都……受了些冷落。」
「嗯?」
李真瞪大眼睛,滿臉不可思議:「啊?老朱都這歲數了,還……」
「哎呀!夫君!」
徐妙錦趕忙嗔怪地打斷他,臉頰也有些微紅,「慎言!豈可妄議陛下!」
李真倒是不怕,心裡卻覺得好笑又無奈。他摸摸下巴,琢磨道:「如果是因為這事倒也無所謂……反正有娘娘在,老朱估計也不好發作。」
「夫君好自為之吧!」徐妙錦掩嘴輕笑,「這事妾身可幫不上忙!」
大年三十傍晚,徐妙錦將李真從頭到腳打扮一新,連小胖和小老二都得了一身妙錦做的新衣服,幾人一同前往皇宮。
坤寧宮內,果然比往年更加熱鬧。馬皇后見今年又多了兩個孫子長伴膝下,心裡更是歡喜,拉著他們自然有說不完的話。
太子朱標和馮氏也陪著馬皇后,滿臉微笑地看著兩個可愛的侄兒。
朱元璋端坐上位,雖然也是滿臉笑容,但等李真上前行禮時,他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。
「李真,你小子總算露面了。你送進宮的那什麼『麻將』,把整個後宮攪得烏煙瘴氣的!如今一進去,滿耳都是『嘩啦啦』的洗牌聲,這成何體統!」
李真還沒想好怎麼狡辯,一旁的馬皇后已搶先開口。
「重八,你這話說的。真兒孝順,見我年老寂寞,尋些新奇玩意兒給我解悶,有何不可?大夥聚在一處說說笑笑,總好過各自悶在宮裡。我們又不玩錢,也沒耽誤正事,你急個什麼?」
「這...」朱元璋被馬皇后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,張了張嘴,最終只悻悻道:「妹子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「那是什麼意思?」馬皇后瞥他一眼,「我還不知道你?大過年的,別嚇著我孫子。」
朱元璋看了眼一旁的的孫子們,只得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,端起酒杯悶了一口。
李真心中大定,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,有娘娘這座大靠山在,老朱也得往後靠。接下來的年夜飯上,李真該吃吃該喝喝,完全當成自己家一樣。
可惜今天小胖也在場,李真雖然夾菜的速度飛快,但依然搶不過小胖,一旁的小老二和朱允熥見他們兩人吃的這麼香,也加入了搶菜的行列。
看著李真吃飯的樣子,老朱總算是找到機會了:「李真,你還有點長輩的樣子嗎?還跟三個孩子搶飯吃!」
「孩子能吃怎麼了,我還供不起幾個孩子吃飯嗎!」馬皇后白了他一眼,轉頭又吩咐一旁的宮女:「玉兒,快去加菜!」
或許是被孫子們的吃相感染,朱元璋雖然嘴上這麼說,但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,自己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。
子時將至,李真一家起身告辭,準備返回杏林侯府。小胖和小老二則被馬皇后留下。
夫妻倆回家後,照例在庭院中放起了煙花。
在噼里啪啦的爆竹聲中,洪武二十一年,到了。
..........
大年初一,天還未亮。
在家舒坦了大半個月、已經養成睡懶覺習慣的李真,難得地早早爬了起來。
徐妙錦也早起幫他整理朝服,疑惑道:「夫君總算是捨得早起了!」
李真一邊繫著腰帶,一邊嘿嘿笑道:「今日大朝,有紅包領!老朱就算再看不慣我,這紅包他也得給我。」
徐妙錦忍俊不禁,輕輕幫他撫平袍袖:「昨日也沒少了你的呀!」
「那不不一樣!」
奉天殿前,百官雲集,朝賀新歲。枯燥的儀式結束後,李真如願拿到紅包,捏了捏後塞進懷裡。
「感覺和去年的差不多啊」
正當他準備直接回府補覺的時候,一名東宮太監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側,低聲道:「侯爺,太子殿下請您文華殿相見。」
李真心裡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預感。
這大年初一的,剛領完紅包就被叫去,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事啊。
他一路來到文華殿,只見朱標已經親手泡好了茶,正在等他。
「臣李真,參見太子殿下,恭賀殿下新禧。」李真規規矩矩行了個禮。
「免了,這兒沒外人。」
朱標抬手虛扶,「年過完了,玩得可還盡興?」
「殿下,您是不知道啊!您兒子和那兩個侄子.....」李真一張嘴就要訴苦。
「停!停!停!」
朱標趕緊攔住:「孤就是多餘問你!」
「不管怎麼說,孤年前答應讓你安心休息,可是守信了的!這大半個月,我可沒讓人擾你清閒。」
「額.........」李真見朱標不接招,也只能作罷,「是,殿下信守承諾,臣感激不盡。」
李真嘴裡說著,眼睛卻盯著太子手上的奏本,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。
果然,朱標下一句話便讓李真猜對了:「不過呢,清閒日子總有過完的時候。現在有樁差事,父皇親自點了你的將,下了旨意。孤……也沒辦法了。」
李真臉色一垮,脫口而出:「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陛下這是……公報私仇啊!」
這肯定是嫌麻將攪亂後宮,趁機給他找活兒干!
「慎言!」朱標雖然有些想笑,但是忍住了,「父皇是知人善任,看重你的才幹。」
他將那份奏本遞給李真,「看看吧,老四送來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