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左右張望了一下,確認徐妙雲還沒有回來,這才鬼鬼祟祟地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度可觀的寶鈔,直接推到李真面前,壓低聲音,開門見山:
「妹夫,我就直說了!這次我要向父皇證明,我朱棣,才是大明最可靠、最能打的塞王!把北平、把整個北疆交給我鎮守,父皇可以一百個放心!」
「所以,這次北征,你一定得幫我啊!!」
李真的目光在那疊寶鈔上停留了片刻,粗略一估計,緩緩搖了搖頭。
「姐夫,你這話說的不對!」
朱棣:「嗯?」
「你本來就是我大明當之無愧的第一塞王!諸位王爺之中,論勇武、論韜略、論鎮守邊關的功績,誰能比得上直面草原的北平燕王?這還用證明嗎?陛下心裡自然清楚。」
朱棣一聽這話,剛想說一句『這倒也是。』
但馬上又反應過來,不對勁。
這小子是嫌少!這廝胃口怎麼變大了?
朱棣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,略一思索後便咬咬牙,豁然起身,走到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矮櫃前,蹲下身,費力地從柜子與牆壁的縫隙里掏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小盒子。
他抱著盒子走回來,重重放在小几上,打開盒蓋——裡面赫然是碼放整齊、黃澄澄的金錠!。
「妹夫!」朱棣的聲音明顯帶著些肉疼。
「姐夫的誠意,全在這裡了!就一句話,這回出征,你能不能真心實意,聽姐夫的調度?」
李真看著那一小盒金錠,又看了看朱棣那副「豁出去了」的表情,差點就答應了。
但一想起不久前的湖**州之行,又伸手將木盒的蓋子輕輕合上,然後緩緩將盒子推回朱棣面前。
「姐夫!」
李真皺著眉頭,『痛心『』地說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你把我李真當成什麼人了?我李真是那種見錢眼開、罔顧國事軍令的人嗎?這錢,我不能收。」
朱棣:「……?」
他愣愣地看著被推回來的盒子,又看了看李真那張寫滿「正氣凜然」的臉,一時竟有些恍惚。難道自己真誤會他了?這小子轉性了?
可這個念頭剛升起,就立馬被自己否決了。
屁的轉性!這混帳還是嫌不夠!是在等自己繼續加碼!他根本就沒打算拒絕!
朱棣感覺一股邪火直衝腦門,氣得後槽牙都痒痒。
貪得無厭!貪得無厭!簡直就是趁火打劫的小人!
朱棣恨不得上去跟他比劃比劃,但理智告訴他,這麼做很危險。
不能翻臉!翻臉了,要是翻臉了,丟人的反而是自己。而且籌劃已久的立功大計也就全完了!更別提還有那個要命的把柄……
朱棣深吸一口氣,再緩緩吐出,「好……好……妹夫高義,是姐夫俗氣了。你……你等我一會!」
說完,他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,猛地轉身,大步流星地衝出花廳,連門都忘了關。
李真獨自坐在廳內,慢條斯理地又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不多時,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朱棣去而復返,懷裡抱著一個碩大的樟木箱子。而且額角微微出汗,顯然這箱子分量不輕。
「砰!」
箱子被朱棣有些吃力地放在李真面前的地板上。他喘了口氣,抹了把額頭的汗,又拍了拍箱子的蓋子。
「妹夫……全在這裡了!姐夫……姐夫我這回真是掏心掏肺,把壓箱底的老本都拿出來了!你……你一定要幫姐夫這一把!」
說著一把掀開箱子。
李真抬眼一看,一時竟然有些眼花繚亂。
最上面是好幾沓面額不等的寶鈔。下面則是大小不一的金錠、銀元寶,雜而不亂地堆放著。
再往下,竟是一些鑲嵌著綠松石或珊瑚的北元風格金銀首飾,顯然是歷年繳獲或貿易所得。
最誇張的是,箱子角落裡,還散落著好幾串用麻繩串起來的銅錢,甚至還有幾塊品相不錯的玉佩、玉扣……
真·傾其所有。連銅板都沒放過。
李真看著這滿滿一箱「誠意」,沉默了片刻。要說這是燕王府的全部家當,那肯定不可能。
但很可能就是老四的全部私房錢了。看來燕王殿下,對這次證明自己的機會,是志在必得,甚至不惜「破產」。
朱棣屏住呼吸,緊張地盯著李真的臉,像是在等待最終的裁決。
良久,李真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姐夫啊……你這樣一來,讓我……很難做啊。」
朱棣心頭一跳,有門!
他立刻上前半步,語氣急切:「有什麼難做的!妹夫,你就聽姐夫這一次!姐夫的計劃周全,絕不會讓你和將士們涉險!」
「再說了,就憑你這身天下無敵的本事,就算真有什麼意外,還不是隨手就擺平了!」
李真低頭沉思,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。半晌,朱棣都快急死了,他才緩緩開口:
「唉……姐夫的心思,小弟其實明白。」
「既然姐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那小弟這回,就全憑姐夫差遣,姐夫說打,那便打。姐夫說招降,那便招降!」
朱棣狂喜,差點跳起來!
但李真緊接著話鋒一轉,義正辭嚴道:「不過,姐夫,咱們得先說清楚!」
「我答應幫你,是看在咱們連襟的情分上,絕不是看在錢的份上!這一點,你務必明白!」
「明白!明白!」
朱棣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分辯這些,只要李真點頭,說什麼都是對的!他連連點頭,一把抓住李真的手。
「好妹夫!講義氣!姐夫就知道沒看錯人!啥也別說了,今晚,咱哥倆必須一醉方休!不醉不歸!」
李真一拱手「姐夫請!」
朱棣回應道:「妹夫請!」
當晚,燕王府內推杯換盞,歡聲笑語不斷。朱棣心懷大暢,頻頻勸酒。李真來者不拒,談笑風生。
兩人很快便勾肩搭背,稱兄道弟,氣氛「融洽」得不能再「融洽」,儼然一對情深義重、肝膽相照的好連襟。
宴罷,李真「微醺」地告辭。朱棣親自送到府門,並用馬車送李真回軍營。
看著李真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,朱棣才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他是真怕李真和之前一樣,一個人就差不多把仗打完了,那自己還怎麼表現。
而且這次乃兒不花才不到兩萬人,要是真讓李真上去衝鋒,估計一輪就結束了!
回到軍營的李真,酒意瞬間全無。他關好營門,把所有金銀之物全部充進了系統。
「老四這私房錢,還挺紮實。」李真滿意地咂咂嘴,熄燈睡覺。
..........
接下來的日子,大軍在北平城外大營進行最後的整合與休整。
朱棣有了李真的「承諾」,底氣十足。而且軍事上他也確實有兩把刷子。很快就將燕山衛與李真帶來的三萬騎兵打散混編,重新明確指揮體系,並加緊操練協同。
李真果然如他所言,極為「配合」。
軍事會議上,朱棣提出方略,李真一律點頭,偶爾補充一些細節建議,也都中規中矩。
他帶來的將領,也都對朱棣的命令執行得一絲不苟。
朱棣看在眼裡,對李真這位「懂事」的妹夫越發親近,連坑他錢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。
十日後,糧草輜重補充完畢,大軍士氣高昂。
三月初,朱棣祭旗誓師,以征北大將軍、燕王的名義,正式率領這支五萬餘人的混編大軍,開拔出塞。
大軍行動謹慎,斥候四出。不斷回傳的消息,成為大軍最靈敏的眼睛和耳朵。
半個月後,大軍剛紮下營盤,前方探路的游騎與觀童派回的傳信兵幾乎同時將情報送到中軍。
「報大將軍!發現乃兒不花本部主力蹤跡!其部約一萬五千騎,輔以部分老弱婦孺,正駐紮於迤都(今內蒙古蘇尼特左旗附近)西北七十里處的背風河谷!周邊五十里內,未發現其他大規模部落集結!」
朱棣「騰」地一下從馬紮上站起,用力一拳捶在桌案上。
「好!好!這回終於輪到我了吧!」
他猛地轉身,看向侍立一旁的李真,「李真!看見沒有!天賜良機!」
李真抱拳,捧了一句:「大將軍運籌帷幄,洞察先機。乃兒不花已是瓮中之鱉。」
朱棣放聲大笑,意氣風發。
「傳我將令!全軍調整行進方向,加快速度!目標——迤都河谷!」
「此戰,務必全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