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童騎著一匹溫順的母馬,不緊不慢地向著乃兒不花的營地走去。
他身後跟著一輛雙輪馬車,車上用厚厚的灰色氈布蓋著。
乃兒不花營地外圍的哨騎早就發現了他。待他走近便上前阻攔。
「什麼人?!」
「觀童?你就是叛徒觀童?!」
哨騎顯然聽過這個名字,眼中充滿敵意,幾乎就要下令動手。
「兩軍交戰,不斬來使。」觀童依舊不慌不忙,「何況,我帶來的,或許是你家太尉此刻最需要的東西。若因你耽擱,誤了太尉大事,你可能擔當?」
哨騎聞言,盯著觀童看了片刻,最終冷哼一聲:「下馬!跟著!」
觀童也不生氣,依言下馬,被幾名士兵帶著,馬車也被控制。
一行人向著營地中央那座最大的營帳走去。
來到大帳前,通稟之後,觀童被推了進去。帳內正中的主位上,端坐的正是北元太尉乃兒不花。他死死盯著走進來的觀童。
「觀童!」
乃兒不花放下手中的酒杯。
「你這個叛徒,是你把明軍引到這來的?」
面對質問,觀童神色不變,甚至從容地拍了拍身上的並不存在的塵土,這才躬身行了一個草原上的禮節。
「太尉大人,久違了。明軍托我給您帶個話!」
乃兒不花哼了一聲:「明軍說什麼?」
觀童直起身,「此次奉旨北上的,乃是燕王殿下。他是大明洪武皇帝第四子。殿下仁慈,不忍見刀兵再起,生靈塗炭。故特命我來代為傳達。」
「只要太尉您肯幡然醒悟,率眾歸順大明,殿下可擔保您與所有部眾性命無虞。過往之事,一概不究。甚至,可允許您保留部分直屬部眾與私產,仍由您自行管束,朝廷不加干涉。」
乃兒不花眯著眼,還在等下文。
可觀童卻已經不說話了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「就這些?沒了?」
觀童點點頭:「燕王殿下的承諾,便是這些。字字千金,絕無虛言。」
「哼!」
乃兒不花猛地站了起來,「既然想讓我投降,竟連些許賞賜都沒有?如此空口白話,便想讓我乃兒不花和上萬勇士直接投降?」
「那燕王小兒,未免太過狂妄,也太小瞧了我!真以為我不敢拼個魚死網破嗎?!」
帳中幾名乃兒不花的親信將領也紛紛怒目而視,帳內氣氛突然變得緊張起來。
觀童卻依舊不急不躁,突然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。
「哎呀,瞧我這記性。太尉不提,我差點忘了。有,當然有。燕王殿下仁義,豈會空手而來?太尉,請隨我來,禮物就在帳外。」
乃兒不花狐疑地看著觀童,冷哼一聲,站起身來。
「好,本太尉倒要看看,你能拿出什麼『厚禮』來!」
一行人來到帳外的馬車旁。
觀童指著馬車,對乃兒不花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:「太尉大人,請看,這便是燕王殿下,為您準備的禮物。」
乃兒不花盯著那馬車,有些疑惑。
「就這一車?還這么小?」
他上前兩步,一把抓住氈布的一角,用力一掀!
「嘩啦——」
前半部分的氈布被掀開,露出了下面兩個並排放置的樟木箱子。
觀童上前將箱蓋敞開,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金錠、銀元寶、各色寶石,還有一沓沓寶鈔。
乃兒不花掃了一眼,臉色變得更加難看,他轉過頭,看向觀童:「就這點東西?還有一堆廢紙?觀童,你是在侮辱我嗎?!」
乃兒不花明顯生氣了,周圍的親兵眼看就要拔刀。
觀童卻笑著搖了搖頭,「太尉大人莫急,後面........還有。」
乃兒不花不說話,也不動,只是死死地盯著觀童。
觀童見狀,便自己走到馬車側後方,將氈布完全扯落!
氈布滑下,露出了橫放在馬車後面的那把戰刀。
乃兒不花的瞳孔猛地一縮!死死地盯著那把刀,問道:「這……這是何意?這是……誰的刀?」
觀童上前,伸手輕輕摸了摸刀鞘。
「這柄刀,是杏林侯的隨身兵刃,出征以來從不離身。此次,是下官特意向侯爺借來的。」
「杏林侯?」
乃兒不花一時沒反應過來,李真成名太快,他並不熟悉其封號。
觀童呵呵一笑,開口解釋。
「杏林侯!大明洪武皇帝與皇后的義子。也就是現在草原上談之色變的——『人屠將軍』李真!」
「轟——!」
這個名字就像一道驚雷,在乃兒不花腦中炸響!也讓他身後那些將領齊齊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!
李真!人屠將軍!
那個單騎踹開慶州城門、在捕魚兒海萬軍之中斬殺太尉曼濟、生擒大汗的大明猛將!
他……他竟然也來了?!就在外面的明軍之中?!
乃兒不花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但依然努力保持鎮定,死死地盯著觀童。
「觀童!你……你是在威脅我?!」
「威脅?」觀童臉上的笑容依舊,「下官豈敢?下官只是在向太尉陳述一個……顯而易見的事實。」
他抬手指向營地外圍。
「此刻,合圍此地的,不止有五萬大明鐵騎,更有杏林侯親臨。他就在外面,看著這裡。」
觀童頓了頓,似乎是真心為乃兒不花好。
「太尉是聰明人。外有大軍合圍,又有人屠坐鎮。何去何從,其實……並不難選,不是嗎?」
乃兒不花站在原地,臉色變幻不定。
他環顧四周,看到的是一張張絕望且失去鬥志的臉。
他自己心裡其實也清楚,就算沒有李真,面對五萬明軍合圍,突圍的希望也極其渺茫。
他本來就沒想硬拼,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台階而已。
可誰能想到觀童帶來的,並不是台階,而是一把刀........
現在如果要打?怎麼打?拿什麼打?
自己麾下的騎兵全加起來,能不能抗住明軍的一輪衝鋒都是未知數。
可要是投降?就這麼降了?就這兩箱東西就降了?
不甘心!無比的不甘心!
可……不甘心又有什麼用呢?
帳外寒風呼嘯,吹得乃兒不花心煩意亂。
觀童也不說話,只是安靜地站著,耐心地等待著這位太尉做出最終的決定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。
終於,乃兒不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,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,肩膀也垮了下去。
他轉過身,對著身後還在發愣的親兵揮了揮手。
「把這兩個箱子,搬進我的大帳。」
親兵們如夢初醒,連忙上前,將那兩個裝滿財物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抬了下來。
乃兒不花的目光再次落到觀童臉上,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臉。
「觀將軍一路辛苦了。大明有句古話,叫識時務者為俊傑!請回稟燕王殿下,就說……就說他送來的禮物,本太尉很滿意。那把刀……確實沒有這兩箱寶物『值錢』。」
觀童笑了。
果然,強大的軍事實力才是談判的根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