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真夾在朱元璋和朱標中間,左看右看,一個比一個倔,誰也不肯先服軟,只覺得頭又大了一圈。
最終他還是深吸一口氣,先轉向朱元璋。
「陛下,臣有要事稟報。」
朱元璋也反應過來,現在不是跟兒子生氣的時候。他回到桌案後坐下,沉聲問道:「什麼事?說吧。」
「駙馬歐陽倫!利用特權,在四**川強行徵購大量官茶,獲取暴利。」
「什麼?」
朱元璋大驚,他本來以為李真會說一些關於朱標或者皇莊的事,沒想到一開口卻是他的女婿!
「到底怎麼回事?趕緊說!」
「是!」
李真便從自己拿到太子批的茶引開始說起。
包括自己將茶引交給徐達,徐達怎麼派人去四**川提貨,當地茶馬司怎麼推脫說「沒貨」,徐福怎麼暗中查訪,發現是歐陽倫的人以「徵調」「強購」的名義拿走了大量茶葉。
包括當地官員敢怒不敢言,只能拐彎抹角地通過拖延交貨來引起注意……
說完後,李真還補了一句。
「昨晚,歐陽倫特意在攬月樓設宴,想拉臣以茶引入伙,並許以……市價十倍的利潤。」
「十倍?」朱標在一旁也忍不住出聲,臉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許多。
如果只是強征茶葉倒賣,就算違法,問題也還在可控範圍之內。
可歐陽倫能給李真十倍利潤,說明他自己拿到手的利潤只會更高,可能十幾倍,甚至更多。
在大明境內,有官茶、私茶的市場價擺在那兒,他不可能賣出這麼高的價錢。那剩下的可能性,就只有一個了。
走私。
把大明的茶葉,走私到境外,賣給那些迫切需要大明的茶引,以及能出高價的遊牧民族。
他們主要獲得茶葉的渠道,就是用馬匹和大明交換。
朱標和朱元璋對視一眼,父子倆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判斷。
這是觸及朝廷底線的大事!茶馬貿易是朝廷控制邊疆、換取戰馬的重要手段,走私茶葉,等於是在挖大明的牆角。
朱元璋的臉色也陰沉下來,盯著李真:「李真,你可知他拿了這些茶葉後,賣到哪裡去了?」
李真搖頭:「臣昨晚假意與他合作,但他很謹慎,並沒有詳細透露。只說『自有門路』,讓臣『只管等著收錢』。」
朱元璋點點頭,沒再問李真。他站起身,朝外面喊了一聲。
「蔣瓛!(Huán)」
門幾乎是立刻被推開了,一個三十多歲、面容精幹、穿著飛魚服的漢子快步進來,躬身行禮。
「陛下!」
此人正是新任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。也是當初想抽刀子捅李真的那個。毛驤死後,他剛接任錦衣衛指揮使不久。
朱元璋看著他,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「駙馬歐陽倫的事情,你們錦衣衛……知不知道?為何不報?」
蔣瓛心裡咯噔一下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錦衣衛的主要職責是監察百官,可「不查皇親國戚」其實是條不成文的潛規則。
查皇親,面臨的政治風險和人脈阻力太大,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。
而且朱元璋現在這麼問,其實也有點挽回面子的意思。他想表達的意思是:皇親國戚犯錯,是我一時不查,絕對不是包庇。
但作為新上任的指揮使,為皇帝背鍋是基本職業素養。蔣瓛沒有辯解,直接單膝跪地,抱拳道:
「臣失察,請陛下降罪!」
朱元璋見他還算上道,臉色也稍稍緩和了些。
「念你剛上任沒多久,許你戴罪立功。現在馬上把你的人派出去,用最短的時間給咱查清楚!歐陽倫的茶葉到底賣到哪裡去了,和誰接頭,走什麼路線,獲利多少……所有細節,都要查明白!」
「是!」蔣瓛重重一抱拳,起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出了武英殿,蔣瓛忍不住抹了把額頭的汗,心想:沒想到一上來就讓自己查駙馬的案子,壓力是真大啊。
可要是辦好了……錦衣衛的權勢,就能更上一層樓。
殿內,蔣瓛出去後,氣氛又有些沉默。
朱標看著朱元璋陰沉的臉,還是忍不住開口。
「父皇,歐陽倫之事……兒臣還是那個意思。查明真相後,依法論罪即可,不宜……牽扯太廣。」
朱元璋看著朱標,忍不住開口:「你不是不管朝中之事了嗎?怎麼,現在又想管了?」
「我……」朱標被噎的夠嗆,臉色又難看起來。
李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,這老朱一把年紀了,怎麼還這麼愛抬槓!
他上前一步:「陛下,太子殿下已經回來了,咱們還是說正事吧。其他事情……差不多得了。」
朱元璋一聽,火又上來了。
「你說什麼?我看你們倆都是翅膀硬了,一個跑去種地,一個敢跟咱這麼說話!」
李真也來氣了。
他這幾天本來就被東宮那堆文書折磨得頭昏腦漲,好不容易碰上個歐陽倫來送人頭,趁機把朱標勸回來了,你老朱還在這兒擺譜?
他轉身對朱標說:「大哥,咱們走。咱們去找娘娘去。歐陽倫也是她老人家的女婿,她老人家也應該知道!」
朱標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「好,走!」
說完兩人抬腿就走。
朱元璋一看這情況,急了。
這兩天因為朱標被氣跑的事,馬皇后已經對他很有意見了。
這兩天都沒跟他說話,飯也吃不上了,再這樣下去,估計坤寧宮的門都不讓他進了。
而且,雖然這兩天李真會幫著處理東宮的文書,可這小子一到點就走,絕對不會多待一會。
那些沒處理完的奏摺,最後還得送到武英殿來,他自己批。
他現在歲數大了,精力不濟,朱標在的時候不覺得,現在兒子一走,他才發現自己真有點扛不住了。
「站住!」
朱元璋趕緊攔住他們,「我看你們是越來越不把咱放在眼裡了!還有,這事去找咱妹子幹什麼?後宮不得干政,這是規矩!」
朱標扭過頭,不說話。
李真也有樣學樣,把頭一扭,不說話!反正有朱標在前面頂著。
朱元璋看著兩人都是一副「死豬不怕開水燙」的樣子,一時間還真拿他們哥倆沒辦法,萬一兩人都跑了怎麼辦?
這事李真做的出來!
又僵持了片刻,最終還是朱元璋先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。他看著朱標:
「行行行,這事……就交給你來辦吧。不過,做決定前,要問過我。還有......」
「東宮的事情,不能落下了。該你處理的,你得擔起來。」
李真聽到最後這句話,心中大為贊同:老朱啊老朱,你總算說了句人話!
朱標這幾天其實也緩過來了。尤其是剛才回來時,他看到朱元璋疲憊的樣子,心裡其實有些不忍。
而且現在父皇已經服軟退讓,他要是再不順著台階下,這事就沒法收場了。
他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。
「兒臣知道了。這便……回東宮去了。」
朱元璋臉上露出笑容,這事算是過去了。他揮揮手,語氣也輕鬆了許多:
「嗯,去吧。」
幾人之中,最開心的就是李真了。
小朱回來了,小小朱也有人帶了,自己終於不用看奏本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