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回東宮的路上,李真想了想,還是先跟朱標打了個招呼。
「大哥,你不在的這兩天,陛下讓我帶著太孫處理政務。我想到之前你說過,想把東宮的人換一批,我想了想,就把朱高熾也帶到東宮去了。」
「高熾?」朱標聽完,沉吟片刻:「你是想……用宗室成員與文官互相牽制?」
「沒錯。」李真點點頭,「我是這麼想的。」
「以後藩王的嫡子,到了年紀都可以進宮讀書。殿下可以從裡面選些能力出眾的,比如像高熾這樣的!」
「讓他們在完成課業之餘,進東宮小內閣見習,參與處理政務。在東宮幹個幾年,或者等到了該就藩的時候,再讓他們回去。」
李真頓了頓,繼續說:「我覺得,這樣有幾個好處。」
「第一,現任藩王看自己兒子在宮裡,跟太子、太孫一起讀書辦事,心裡踏實,不會胡思亂想。」
「第二,下一任藩王從小在宮裡長大,對皇室親近,跟藩地的聯繫反而沒那麼深,回去之後,更像是朝廷的人,而不是藩地的人。第三嘛……」
他看向朱標,笑了笑:「還能牽制那些文官。省得他們覺得,朝堂上就他們說了算。」
朱標一邊走,一邊默默聽著,腦子裡也在飛快思考。
在經過之前雲南瓷器迅速泄露消息的事件後,他對東宮內署官的「忠誠」和「操守」已經有了新的認識。
李真這個法子,雖然聽著有點「以藩制官」的味道,可仔細想想……確實有可取之處。
「你這個想法,我會慎重考慮。」朱標終於開口,「不過既然高熾已經來了,就讓他先留下吧。熥兒也需要個伴。」
李真應道:「好的,大哥。」
反正建議已經提了,怎麼用、用多少,那是朱標的事。
李真已有一定的從政經驗了,他明白,不會有什麼「完美」的政策,只有適合當下的政策。
任何制度都有漏洞,都會被人鑽空子。但目前來看,朱標和朱允熥這一代,應該是可以穩住的。
..........
到了東宮,雖然李真早上沒來,可朱允熥和朱高熾早就到了。
兩個小小朱正並排坐在案前,面前還攤著文書,似乎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。見朱標和李真進來,連忙起身:
「父王/大伯!」
「師父/小姨父!」
解縉等屬官也起身行禮。
朱標擺擺手:「都坐吧,該忙什麼忙什麼。」
他走到兩個小子身邊,低頭看了看。
桌上已經堆了不少批閱過的奏章,朱允熥和朱高熾按自己的想法寫了處理意見,用小紙條夾在奏章里。
朱標隨手拿起幾本翻看,雖然有些地方還顯稚嫩,考慮不夠周全,可對於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來說,已經非常難得了。
朱標滿意地點點頭,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膀:「熥兒,高熾,你們……都幹得不錯。」
朱允熥和朱高熾被誇獎後也覺得很開心。兩人謙遜了幾句,又坐回去繼續看文書了。朱允熥也把主座讓了出來。
李真看朱標已經接手,知道自己的「臨時工」生涯結束了。他上前一步,對朱標說:
「太子殿下,那……我就先走了?」
朱標看了他一眼:「走?你又要去哪兒??不會又要告假吧?」
「去皇莊啊!」李真理直氣壯,「殿下您不在的時候,總得有人盯著吧?那些作物都到關鍵時候了,萬一出點岔子……」
「能出什麼岔子?」朱標打斷了他。
「我這兩天在那兒,看張二狗他們照料得挺好,沒什麼需要你親自盯著的事吧?」
「那不一樣!」李真腦子一轉,立刻接道:「有些細節,二狗他們不懂。我一定得親眼看著,不然我不放心。」
朱標知道他是想偷懶,可也沒點破。這幾天李真也確實替他頂了差事,於是便擺擺手:
「行吧,你去吧。這兩天……辛苦你了。」
解縉、黃淮等人在下面聽著,臉皮直抽抽。
他辛苦?他辛苦什麼?!
那些奏章都是他們預先看過、寫了處理意見的。
李真就是給太孫和世子讀一遍,解釋解釋,然後讓兩個孩子照葫蘆畫瓢批幾個字。
而且一到下值的時辰,他跑得比誰都快,留下他們這些人加班加點收拾殘局。
現在倒好,他成最辛苦的了!
李真才不管這些。他拱拱手,轉身就走,一下子就見不到人了!
出了東宮,天氣正好。李真伸了個懶腰,只覺得渾身舒坦。
「終於又可以過上別人加班我領錢,別人上班我摸魚的美好生活了。」
............
而蔣瓛這邊,動作也極快。
這是他接任錦衣衛指揮使後的第一個大案。而且涉及到駙馬,那可是皇親國戚,他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一接到命令,他立刻調集了最精銳的人手,分成幾路去查案。
不查不知道,一查嚇一跳。或者說,根本不用怎麼查,歐陽倫這事兒,幾乎是明著乾的。
在四川,他打著「皇上要賞賜邊疆部落首領」的旗號,以極低的「官價」,甚至有時候就寫張欠條,連錢都不給。直接從官倉里拉走大批茶葉。
地方官員礙於他駙馬的身份,敢怒不敢言,更不敢上報,只能按他的要求辦事。
如果只是低價強買、高價倒賣,那還在「貪腐」的範疇內。可接下來的事,讓蔣瓛都有些吃驚。
歐陽倫把這些茶葉,走私到了邊境外的部落。
更過分的是,他連運輸成本都省了。直接調用朝廷驛站的車輛、馬匹、民夫,組成龐大的車隊,浩浩蕩蕩地運他的私茶。
沿途關卡看到是駙馬的車隊,連查都不敢查,直接放行。
大明對邊境的茶馬貿易管控極嚴,就是因為這關係到邊疆穩定與戰馬的來源。
歐陽倫幾乎是零成本的在挖大明的牆角,賺取暴利的同時,幾乎就是在資敵。
蔣瓛把查到的證據整理成冊,連夜送進宮裡。
武英殿。
朱元璋和朱標幾乎是同時看到那份奏報的。
蔣瓛寫得很詳細,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數量、路線……一清二楚。後面還附了幾份地方官員的證詞。
朱元璋看完,猛地一拍桌子,暴怒:
「混帳東西!」
他氣得手都在發抖:「這是在賣國!賣國!還敢用朝廷的驛站運私茶,走私到邊境……他是想幹什麼?!啊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