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趕到武英殿時,朱元璋也正要找他。父子倆眼神一對,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。
朱元璋開門見山:「標兒,你來得正好。這事……你打算怎麼處理?」
「咱先說一條!歐陽倫,必須殺!這是底線,沒得商量。」
朱標也點點頭,臉色也不太好看。
「這一點,兒臣沒意見。走私茶馬、調用朝廷驛站運私貨,已經觸及國法底線。不殺,不足以正國法。」
他看向朱元璋:「不過,其他涉及到的官員。四川、陝西那些官員,是真的不敢阻攔,還是暗中協助的。」
「還有驛站系統的相關人員……請父皇交給兒臣來處理。兒臣會逐一核查,按律論處,但也會酌情考量其中是否有被迫、無奈的成分。」
朱元璋猶豫了一下。按照他往常的脾氣,這種大案必定是牽連一片,殺個血流成河才罷休。
可剛跟兒子鬧僵了一次,好不容易才把人勸回來,現在多少有些收斂。
朱元璋沉吟許久,終於還是點頭。
「既然說了交給你處理,那你就去辦吧。不過.......」
他盯著朱標,語氣也加重了些,「一定要按律處理,絕不可姑息!該撤職的撤職,該流放的流放,該殺頭的……也絕不能手軟!」
朱標點點頭:「兒臣謹記。」他猶豫了一下,「只是……安慶那邊……」
提到小女兒,朱元璋的臉色也有些複雜,但他最終還是搖搖頭,嘆了口氣。
「管不了這麼多了。安慶是大明的公主,這一點……她要分得清。駙馬犯法,與庶民同罪,這是國法。至於其他的……就讓你母后來安撫吧。」
朱標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,也只能點點頭:「也只有這樣了。」
朱元璋見朱標沒意見,不再多說,朝門外喊道:
「蔣瓛!」
殿門應聲而開,蔣瓛快步進來,抱拳行禮:
「臣在!」
朱元璋扔給他一份手書:「立刻捉拿駙馬歐陽倫,查抄所有贓款贓物!人,要活的;東西,一件不許少!」
「是!」
蔣瓛重重一抱拳,躬身領命,轉身大步離去。
走出武英殿後,蔣瓛只覺得心裡怦怦直跳。
上任第一件大案,就是查辦當朝駙馬!只要辦成了,他蔣瓛在錦衣衛里的地位就穩了。
『我蔣瓛,一定會成為最強錦衣衛指揮使!』
給自己暗暗打氣後,蔣瓛立馬帶人開始行動。
而此時,公主府內。
歐陽倫對即將發生的事情,還毫無察覺,正與安慶公主在花廳對飲。
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,一壺溫好的酒。歐陽倫喝得正美,可一旁的安慶公主拿著酒杯,卻有些心神不寧,半天沒喝一口。
「夫君!」
她還是終於忍不住開口,語氣聽著有些憂慮。
「你已經是駙馬了,吃穿用度都不缺,每年還有俸祿、賞賜……為何還要做那些事情呢?我總覺得……不安穩。」
歐陽倫放下酒杯,臉上露出一絲苦笑:「公主,這事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。我是個男人啊。」
他嘆了口氣:「身為駙馬,按規矩不能在朝堂任職,一展抱負的路算是斷了。」
「剩下的……也就只能做點自己喜歡的事,賺點錢,讓日子過得更舒坦些。難道要我天天待在府里,靠著公主過日子嗎?」
安慶公主搖搖頭,歐陽倫說的也是事實。
「可那李真……你說跟他談好了,真談好了嗎?他可是大哥的心腹,太子對他信任有加。真的……會被你那兩箱金子收買嗎?」
「哼!什麼心腹」歐陽倫不屑地哼了一聲。「他收到消息這麼多天,都沒跟太子匯報,不就是想等我給他送錢嗎?」
「而且公主,你是沒見他那副模樣,當時的情況,他就差直接伸手從我口袋裡掏錢了……這樣的人,表面道貌岸然,其實最好對付!」
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,一飲而盡,信心滿滿。
「而且,我給的可不止兩箱金子。我還讓他入股了,茶引他都送過來了。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,他出賣我有什麼好處?太子能給他這麼多錢嗎?」
安慶公主還是眉頭緊鎖:「可我這兩天,總是覺得不對勁,眼皮老跳……」
「公主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。」歐陽倫起身走到她身邊,輕輕攬住她的肩。
「咱們還是早點去歇息吧。等忙完了這陣,我帶你去揚州轉轉,散散心......」
他話還沒說完,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是管家驚慌失措的聲音,連滾帶爬地衝進花廳:
「公主!駙馬!不好了!有人……有人闖進來了!」
歐陽倫渾身一僵!
安慶公主猛地站起身來,柳眉倒豎:「誰這麼大膽?!竟敢夜闖公主府!」
她話音未落,門外已經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刀劍出鞘的聲音。
火光晃動間,人影重重,轉眼間就把花廳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領頭那人一腳踏進廳內,正是蔣瓛。
他先是抱拳行禮,不過腰杆倒是挺得筆直。
「錦衣衛指揮使蔣瓛,見過公主殿下,微臣奉旨捉拿駙馬歐陽倫!」
歐陽倫臉色瞬間慘白,下意識往安慶公主身後躲。
安慶公主上前一步,擋在歐陽倫身前,大聲質問。
「捉拿?蔣瓛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夜闖公主府,你就不怕我上告父皇,治你的罪嗎?!」
蔣瓛面色不變:「公主,臣等就是奉皇命行事,還請不要為難臣等。」
「皇命?」安慶公主冷笑,「父皇怎麼會下這種命令?一定是你假傳聖旨!我今天就站在這裡,看你們誰敢動駙馬!」
「如果駙馬真犯了錯,明日一早,我自會帶他進宮向父皇請罪,用不著你們動手!」
蔣瓛看著安慶公主強作鎮定的樣子,心裡嘆了口氣。他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更麻煩,於是便朝公主一抱拳:
「臣等皇命在身,恕不能從命了。」
說完,他朝身後一揮手。
「動手!」
身後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安慶公主。
公主又驚又怒,掙扎著大喊:「放肆!你們竟敢對本公主無禮!」
另外幾名錦衣衛則直接朝歐陽倫走去。歐陽倫嚇得腿都有些發軟,連連後退,語無倫次地喊:
「慢著!我……我是駙馬!你們不能……」
「啊——!」
蔣瓛沒給他說完的機會,上前一步,用刀鞘狠狠砸在歐陽倫後頸上。歐陽倫兩眼一翻,軟軟倒了下去。
蔣瓛收回刀鞘,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歐陽倫。
『公主我不敢動就算了,一個吃軟飯的,都快死了。還跟我『慢著』?我慢你姥姥~』
蔣瓛轉身,不再看安慶公主一眼,並朝手下示意:「帶走!查抄所有財物,一樣不許漏!」
「是!」
錦衣衛們動作麻利地抬起歐陽倫,迅速退出花廳。另外幾隊人已經開始在府內各處搜查。
安慶公主被鬆開後,看著歐陽倫被抬走,愣愣地站在原地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「完了!他們是來真的!」
怎麼辦……怎麼辦?!
找父皇?可就是父皇下的令,找他有什麼用?
找大哥……對!找大哥!
她猛地回過神,提起裙子就往外跑,甚至顧不上叫人。
一旁的管家連忙跟上,去給公主備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