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真有些無精打采地回到杏林侯府,秋月早就在後院等著了,見他回來,連忙迎上來:「侯爺回來了?用過晚飯了嗎?」
「在岳母那兒吃過了。」李真脫下外袍遞給她,隨口問道,「你怎麼還沒歇著?」
「侯爺還沒回來,我怎麼敢先睡呢?」秋月接過衣服掛好,「洗澡水已經備好了,溫度正好。」
這段時間徐妙錦住在娘家,晚上通常是秋月陪著李真。
李真看著秋月:「行吧,那一起洗洗,咱們早點歇了。」
秋月卻搖搖頭,臉上露出一絲囧色:「侯爺,今晚……今晚您還是自己睡吧。」
李真一愣,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秋月。
「秋月,連你也……」
「不是的侯爺!」秋月連忙擺手,「是……我今天身子不方便。」
李真這才明白過來,自己現在都有點應激了。他沒好氣地白了秋月一眼:「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?我說的是單純睡個覺,蓋棉被純聊天那種!」
「哦?」秋月捂嘴一笑,沒再多說。
夜深了,侯府里靜悄悄的,李真躺在床上,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秋月抬起頭,攏了攏散亂的頭髮,看著李真,「侯爺,您果然還是那種人……」
「別說話~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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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轉眼進了臘月,西**安府下了一場大雪。朱標也終於處理完了西**安府所有善後事宜。
該賠償的百姓都拿到了補償,被強拆的房屋在他的親自監督下一間間重建起來,秦王府那些違制的建築也拆得乾乾淨淨。
當地的官員該罷免的官員罷免,該下獄的下獄,當然該提拔的也提拔了,整個西**安府的官場都煥然一新。
回程的日子也快了,就定在了臘月初八,回去還能趕上過年。
這日清晨,朱標推開窗,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雪景,他忽然心頭一動,對身旁的侍衛吩咐。
「備馬。孤好久沒騎馬了,趁著今日天晴,想出去看看。」
「是!」侍衛應聲而去。
一直跟在旁邊的劉院判一聽這話,下意識地就要勸阻。
這都要回京了,萬一出點什麼岔子,他這把老骨頭可怎麼跟杏林侯交代?他回去還要告老還鄉呢!
能在老朱手底下干到退休,他容易嗎?就差這一哆嗦了。
他連忙上前:「太子殿下,您風寒剛好,如今天氣嚴寒,地上濕滑,實在不宜騎馬啊!萬一再感了風寒,或者不小心摔著了,這路上可怎麼走啊?」
朱標看著劉院判的樣子,笑了笑,但並不打算改變主意。
「孤的身子就是這麼被耽誤的。天天坐在書房裡,這也不讓干,那也不讓干,身體怎麼能好?你不用勸了,孤的身體自己知道。」
「哎~~」
劉院判也知道自己勸不住,可又放不下心,只好退而求其次。
「那……太子殿下,能否讓老臣跟著一起去?老臣實在放心不下啊。」
朱標看他一眼:「你的身子行嗎?這麼大歲數了。」
劉院判猶豫了一下,咬牙道:「老臣可以坐馬車跟著太子殿下!」
朱標搖搖頭,沒再說什麼:「那就隨你吧。」
很快,侍衛備好了馬匹。朱標換上一身利落的騎裝,披了件玄色大氅,翻身跨上一匹棗紅駿馬。
他看著胯下的駿馬,肩寬腿長,毛色油亮。
「好馬!正合孤的心意!」
大隊人馬出了西**安城,來到郊外。雪後的原野白茫茫一片。空氣冷冽清新,吸一口,感覺精神都為之一振。
朱標勒住馬,環顧四周,只覺得胸中鬱結多日的悶氣一掃而空。
久居深宮,日日與案牘為伍,他覺得自己就像只困在籠中的鳥,今日終於能展翅高飛了。
天高任鳥飛,海闊憑魚躍。
「駕!」
朱標一催馬,胯下的棗紅寶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,四蹄翻飛,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。
「殿下!等等!」侍衛們連忙催馬跟上,馬蹄聲隆隆,震得雪沫飛揚。
朱標在最前面越跑越快,耳邊只有風聲呼嘯,大氅在身後獵獵作響。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縱馬奔馳了。
上一次是什麼時候?
好像是跟著父皇打天下那會兒,那時候他還不是太子,肩上還沒壓著這麼重的擔子。
「駕!駕!」
朱標不停地催馬,手中的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響聲。棗紅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,撒開四蹄狂奔,鬃毛在風中飛揚。
朱標騎得痛快,卻苦了跟在後面的劉院判。
車隊早已離開了官道,馬車行駛在坑窪不平的雪地上,顛簸得厲害。
劉院判坐在車裡,感覺自己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,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。
「快點!再快點!一定要跟上太子殿下!」他一邊催促車夫,一邊從車窗探出頭,衝著前方大喊:「太子殿下!慢點!等等老臣!」
風聲太大,他的喊聲被吹散在曠野里。
朱標根本聽不見,或許聽見了也不不理會。
此刻他只想徹底釋放自己——政務的繁雜、肩上的重擔,統統拋在腦後。
下次能這樣肆意策馬奔騰,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!
棗紅馬在雪原上奔馳,朱標只感覺心情前所未有的暢快,他真想就這樣一起策馬奔騰下去。
不知騎了多久,朱標終于勒住了馬。馬鼻里噴著白氣,渾身熱氣蒸騰。天邊的太陽快要落山了,晚霞如血,染紅了半邊天。
朱標坐在馬上,望著眼前的景象,長長吐出一口白氣:「快哉!快哉!」
「整日困在宮內!如此快活的日子,一生能有幾回?」
「啊~」他忍不住放聲大喊。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得很遠。
等了許久,劉院判的馬車終於追了上來。老太醫被顛得七葷八素,顫巍巍地從車上爬下來,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已經散架了。
所幸看到太子安然無恙,他才鬆了口氣,靠在車轅上大口喘氣。
「太……太子殿下……您可……可慢點……」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。
朱標回頭看他一眼,笑了:「劉院判,你這身子骨,還得練練啊。」
「臣.....老了.....練不動了,只求能夠告老還鄉,安度晚年。」
就在這時,異變突生。
朱標正準備調轉馬頭,卻忽然覺得眼前一黑,天旋地轉。
他下意識地想抓住韁繩,可手卻使不上力氣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直直地從馬背上栽了下來。
「砰!」
沉悶的響聲在雪地上響起。
「太子殿下!!!!」
劉院判驚呼一聲,臉色瞬間慘白。
「侯爺說的對,這句話果然晦氣!」
他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,提著藥箱就衝到了朱標的身旁。
「太子殿下!!太子殿下您怎麼樣?!!」
侍衛們也都慌了神,紛紛下馬圍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