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應天的第二天,李真又帶著一家人登上了畫舫。
陽光正好,江風不燥。畫舫穩穩地漂在水面上,兩岸的柳樹已經抽出嫩芽,遠遠看去,一片新綠。
連李爍都跟先生請了假,跟著父親一起來到了長江上。他穿著一身青色的棉袍,站在甲板上,看著遠處的江景,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。
李爍一直很自律,平時在大本堂也很用功。連朱標都經常誇他,甚至早早就說,讓他完成學業後就進入東宮。
長樂則拉著未央,在甲板上跑來跑去,不斷有笑聲傳入李真耳中。徐妙錦和秋月坐在船舷邊,一邊曬著太陽,一邊低聲說著話。
「爹爹!」
未央湊了過來,小手拉著李真的袖子:「今天是來釣魚的嗎?」
她眨巴著大眼睛,小聲地說道:「未央可以偷偷幫爹爹拿魚竿哦。」
李真看著她,笑了:『大家都看著呢,怎麼偷偷幫!』
「未央乖。」他摸了摸未央的頭:「今天爹不釣魚。今天是來等人的。」
「等人?」
未央歪著頭:「等誰啊?」
「你一會兒就知道了。」李真拍拍她的小臉:「去玩吧。」
未央「哦」了一聲,又跑去找長樂了。
李真一個人走到船頭,在甲板上的躺椅上躺了下來。陽光曬在身上,江風輕輕地吹著,耳邊是孩子們的歡笑聲,還有徐妙錦和秋月偶爾傳來的低語。
他眯著眼睛,靜靜地等著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
「侯爺!」
沒過多久,吳老六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聽起來中氣十足。
李真坐起身,往遠處看去。吳老六的船正朝這邊劃來,船頭翹得很高,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花。
很快,他的船就靠了過來。
「侯爺!」
吳老六看到李真,臉上堆滿笑容。
他站在船上,仰著頭,滔滔不絕地說起來:「小老兒之前還奇怪,怎麼好久沒見到您老人家了。直到昨天才知道,原來您又去打了個大勝仗回來!」
他越說越激動:「您可真是我們大明的戰神啊!只要您老人家出馬,就沒有打不贏的仗啊!」
李真一直笑眯眯地看著他,也不說話。
『會說,愛聽!多說點!』
吳老六說了一大通,才想起來正事。他從船艙里拎出一個大網兜,用力往畫舫上一扔。「咚」的一聲,網兜落在甲板上。
「這幾隻團魚,是小老兒這幾天存的,專門留著孝敬您老人家!」
李真看著那幾隻團魚,笑了笑。他站起身,走到船舷邊,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。那玉佩成色極好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「老六,這個玉佩,是前段時間我家中那位長輩賞給你的。」他把玉佩遞過去:「我今天來,就是特意來送給你的。」
吳老六看了一眼那玉佩,嚇了一跳。
他雖然沒見過什麼好東西,但這玉佩一看就不一般。那質地,那雕工,那光澤,絕對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。
他連忙擺手:「侯爺,這如何使得!就是幾條魚而已,我怎麼能拿這麼貴重的東西呢!」
「你拿著吧。」
李真也不多話,直接跳到了吳老六的船上。他的動作很快,還沒等吳老六反應過來,已經把玉佩塞進他懷裡,然後又跳回自己的船上。
動作一氣呵成,乾淨利落。
「這這這……」
吳老六捧著那玉佩,有心扔回去,又怕摔碎了。李真的畫舫高,他可跳不上去,「侯爺,這使不得啊!」
「老爺子賞的。」李真擺擺手:「讓你拿著就拿著吧。」
「這……」
吳老六看著手裡的玉佩,又問了一句:「侯爺,那老人家,是令尊吧?下次再碰見,小老兒多給他老人家送幾條魚吃。」
李真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天在船上,朱元璋坐在躺椅上,看著吳老六送魚上來的樣子。想起他把玉佩遞給自己時說的話,「下次碰見了,你替咱賞給他。」
「算是吧。」李真點點頭:「不過這魚,他老人家也吃不上了。你自己留著賣錢吧。」
說完,他提著團魚,往甲板里走了。
「算是吧?」吳老六看著他的背影,撓了撓頭:「爹還有算是的?」
他搖搖頭,又仔細看了看手裡的玉佩,越看越覺得不凡。
『算是侯爺的爹?』
吳老六忽然想起李真的身份。
他是杏林侯,是陛下的義弟,是慈孝高皇后的義子。
那他的爹……
『難道那天的老爺子,是洪武爺?』
吳老六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。他趕緊把玉佩收好,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。然後撐著船,匆匆走了。
而李真的畫舫,也調轉了船頭,往長江大勝關附近的夾江段行駛而去。
徐妙錦走了過來:「夫君,原來你到這兒來,是為了送東西嗎?」
「受人之託嘛。」李真笑笑:「該做的事,還是要做的。」
他擺擺手:「走了,該干正事了。」
他今天來長江上,除了完成朱元璋的囑託,還有一件事。
他想看看,能不能在長江上建一座以水力為動力的作坊。
大明想快速進步,蒸汽機是一定要弄出來的。
蒸汽機的作用,就是提供恆定持久的動力。但是目前的材料和技術都還達不到,短時間內也難以實現。
李真想來想去,就想到了水車。
同樣是通過轉動提供動力,水車雖然有很多限制,但是以目前的條件,也不是不能用。
而且水車已經很成熟了,只要稍加改造,應該就能勝任絕大部分的工作。
畢竟現在已經有了水力驅動立式水輪,通過凸輪槓桿帶動碓頭反覆起落,實現自動舂米、磨麵。
畫舫緩緩來到夾江。
李真站在船頭,仔細觀察著這裡的水勢。
夾江的水流比主幹道平緩許多,流速穩定,水面平靜。兩岸是平坦的河灘,有大片的空地。
他還特意下了船,去問了生活在附近的百姓。那些百姓告訴他,這裡的水位變化和長江的主幹道比起來,要相對溫和許多。
不過,枯水期的時候,水量可能會不足。
李真想了想,這也有辦法解決。可以在上游修一座蓄水塘,枯水時放水補充。
從夾江出來,李真又去看了幾處水利作坊。
那些作坊都是用傳統的水車帶動,有的在舂米,有的在磨麵,有的在榨油。水輪轉動的吱呀聲,和著水流聲,倒也別有一番韻味。
李真看了很久。
心裡大概有了思路。
首先,要把軸承做出來。軸承能提高轉動的效率,減少摩擦損耗。
第二,要把高強度的鋼鐵搞出來。然後造一台水力的衝壓機。只要把這個「工業母機」搞出來,軍備升級,將會快很多!
想到這裡,李真忽然覺得自己一個人有些不夠用了。
這麼多事,一個人哪幹得過來?
他需要一個團隊。
一群人,各有所長,分工合作。
他突然想到,現在都永樂年了,那《永樂大典》是不是可以開始修了?《永樂大典》除了收錄了大量正統經史子集之外,最重要的是收錄了很多「雜家」之言,如農藝、工技、平話、戲曲等。
這些東西能被記錄,那就說明大明有人會。有人會,就能找來用。要是能將這些人聚集起來,為大明所用,那會怎樣?
「那還了得?」李真喃喃道:「是時候,來一場大明版的『工業大摸底』了。」
「摸底?」
一旁的秋月看著他:「夫君要摸誰的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