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上六郎跟著大明的官員下了船,一臉氣憤地往皇宮走去。但一進了城,他就開始東張西望,看什麼都新鮮。
應天城的街市比他想像的熱鬧得多。兩邊的鋪子一間挨著一間,賣布的、賣瓷器的、賣茶葉的、賣藥材的,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吃食,香味飄得滿街都是。
街上人來人往,摩肩接踵,比他們倭國繁華百倍、千倍不止。他站在街口看了好一會兒,才回過神來,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人。
當走到一條大街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了腳步。腳下的路不對勁。不是泥土,不是石板,是一種灰白色的東西,不僅十分平整,還很堅硬。
他在上面跺了跺腳,紋絲不動。又蹲下來用手摸了摸,光滑,冰涼,幾乎沒什麼灰塵。他敲了敲,發出石頭般的聲響。
禮部的官員回頭看著他,也不催,「倭國就是倭國,什麼都沒見過!」
井上六郎終於看夠了,他抬起頭,問身邊的禮部官員:「敢問大人,介是什麼路?」
那官員看了一眼腳下,不以為意地說:「水泥路。」
「水泥路?」井上六郎念了一遍這個陌生的詞,又問,「介是用什麼做的?」
官員左右看了看,往邊上一條正在施工的水泥路上一指:「就是那個。幹了之後就是這樣的了。」
井上六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那邊的路剛鋪了一半,幾個工匠正在忙活。
他們把一堆灰撲撲的泥漿倒在地上,用木板刮平,再用工具抹光。那泥漿看著軟塌塌的,和腳下的路完全不一樣。井上六郎瞪大了眼睛。他忍不住走過去看了看,回來又在腳下的路上走了幾步,又蹲下來看。
「這個造價很貴吧?」他試探著問。
「不貴。」官員笑了,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,「比石板路便宜多了。而且不用每年修,鋪好了能用幾十年。」
井上六郎聽完沒說話,只是又看了看腳下的路,又看了看遠處還在鋪設的工地,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............
到了宮裡,朱標在武英殿接見了他。
一進門,井上六郎就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。他來到殿中央跪下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。
然後他直起身子,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,雙手舉過頭頂:「大明皇帝陛下,介是我國將軍給陛下的信。」
太監接過信,轉呈給朱標。朱標打開看了兩眼,放在一邊,沒說什麼。
井上六郎又開口:「陛下,外臣此次前來,還有一事要稟報。」
「說。」
井上六郎抬起頭,臉上露出幾分委屈:「外臣一行人在長江上,遇到了一個歹人。」
「那人兇殘無比,只是發生了一些誤會,他就殺了我們的一名武士,還扔到了江里。外臣懇請陛下做主,還我倭國一個公道。」
一旁的禮部官員聽了,都忍不住回頭看他,『好小子,你真敢說啊!』
朱標也明顯愣了一下:「江面上?」
他正要再問,殿外太監進來通報:「陛下,杏林侯到。」
朱標點點頭:「來的正好,讓他進來。」
「是!」
李真大步走進來。
他本來是想繼續釣魚的,但思來想去,還是忍不住要來聽聽,這些倭國人到底要說什麼事。
他走到殿中央,正要行禮,井上六郎忽然指著他叫了起來:「就是他!陛下,就是他殺了我們的人!」
朱標愣了一下,看向李真。
李真也愣了一下,看了井上六郎一眼,然後無所謂地笑了。
朱標開口問道:「怎麼回事?」
李真說:「大哥!他們先罵人,把我的魚都嚇跑了!」
「哦?」朱標轉過頭,看著井上六郎,語氣平淡:「那就是你們倭國的不對了,念在你們初犯,就不責罰了!」
「什麼?」井上六郎張著嘴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想說我們只是罵了一句,他就殺了我們的人。但他看著李真那副無所謂的樣子,又看了看朱標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,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而且這個杏林侯,開口就稱呼大明皇帝為大哥,他一個使臣,還能說什麼。
「是……是我們不對。」井上六郎十分識趣地低下頭,低聲說道。
李真看著他,『倭國的人如此懂得隱忍,果然還是滅了最放心!!』
朱標點點頭,也沒再追究,轉而詢問井上六郎的來意。
井上六郎定了定神,開始說正事,他這次來,主要是想和大明恢復海貿。
這一點,朱標早就想好了。現在朝鮮已經老實了,倭國那邊也消停了不少。海貿恢復,對兩邊都有好處。他點點頭:「准了!不過倭國如果再生事端,那就沒這麼好說話了!」
「是!」井上六郎大喜,又磕了一個頭。但他沒有起身。他跪在那裡,猶豫了一下,開口道:「陛下,外臣還有一事相求。」
「什麼事?」
井上六郎抬起頭:「外臣方才進城,看到貴國修的那種水泥路,實在精妙。外臣斗膽,想求陛下賜我倭國這種技術,讓我倭國也能修這樣的路,造福百姓。」
朱標聽完沒說話,而是先看了一眼李真。
李真想了想:「倒是可以給你們。」
井上六郎眼前一亮,想不到這個杏林侯還挺好說話。
「但是..........」李真話鋒一轉,「也不能白給,你們要花錢買。」
井上六郎明顯一愣:「介還要花錢?」
「當然。」李真理所當然地說,「我們大明為了研發這個,花了很多錢,怎麼可能你張張嘴就給你了?你買東西還要付錢呢。」
「再說!你們的人,剛才還罵我了!還嚇跑了我的魚!」
「可是........」井上六郎有苦難言,但還是問了句,「多少錢?」
李真想了想,伸出一根手指:「一百萬兩白銀。」
「一百萬兩?」井上六郎嚇得差點從地上跳起來,「這……這也太多了!我們整個倭國一年用在和大明貿易的白銀,也就一百萬兩!」
李真也沒想他會直接答應:「那你能出多少?」
井上六郎咬著牙,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。他在心裡飛快地算著帳,算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。
「三十萬兩。外臣能做主的,最多就三十萬兩。這還要回去和將軍商量。」
「成交。」李真一口答應。
井上六郎愣住了。這麼快?他本來以為李真要還價,還準備了一套說辭。沒想到對方一口就答應了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上當了。但話已經說出口了,當著大明皇帝的面,他也收不回來。
只能硬著頭皮點頭:「那……那就三十萬兩。等白銀送到,還請大明賜予技術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朱標笑了笑,搶先回答:「白銀到了,技術就是你們的。」
「謝大明皇帝陛下!」井上六郎又磕了個頭。
其他事情談完之後,井上六郎被帶下去休息。
殿內只剩下李真和朱標。
朱標看著他:「你為什麼要答應賣給他們?」
李真在他對面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:「大哥,就算不賣,這技術早晚也會流出去。咱們修路要用那麼多水泥,雇那麼多工匠,這法子瞞不了多久的。」
「而且,要是不賣,他們自己也會想其他辦法。與其等他們偷學去,還不如趁現在他們沒反應過來,賣點錢。」
他又喝了一口茶:「再說,他們那邊路修好了,我們到時候也省事了。」
「省事?」朱標有些不解,「我們省什麼事?」
李真打了個哈哈:「路好走了,貿易不就省事了!」
「貨運得快了,錢就賺得快了。他們有錢了,就能買咱們更多的東西。咱們的東西賣出去了,朝廷就能收更多的稅。一舉多得。」
朱標看著他,總覺得這小子話裡有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