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完倭國的事,李真沒有走。朱標見他還在,也有些意外。他放下手裡的茶杯,看著李真:「這倭國使者都走了,你還不回去釣魚嗎?」
李真笑了笑:「大哥,我這次來,還有別的事情,想跟你商量一下。」
「哦?」朱標往椅背上一靠,「什麼事?」
「鎮海衛的事。」李真也不客氣,走到朱標的書案前,從那一摞圖紙底下翻出一張海圖,鋪在桌上。
那是去年欽天監新繪的天下輿圖,用的還是李真給的底稿,為了避免麻煩,他還隱去一些地名後,才交給了欽天監。
圖上從大明往外,海疆萬里,倭國、琉球、呂宋、渤泥、爪哇,一個個地名標註得清清楚楚。再往西去,過了滿剌加,便是西洋。
但圖上只標註了幾個籠統的名字,天竺、波斯、大食,再遠就是一片空白。
李真指著那片空白處:「大哥,你看。這些都是咱們大明不知道的地方。」
朱標站起身,走到桌邊,低頭看著那張地圖。
那片空白占據了整幅輿圖的近一半,卻什麼標記都沒有。山川、港口、國家、城邦,一概不知。他看了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:「你想說什麼?」
李真說:「大哥,我們的鎮海衛已經練了幾年了。船是最新的,人也是千挑萬選出來的,火炮和火槍也配齊了。再不出海,恐怕就荒廢了。」
「荒廢不了吧!」朱標搖搖頭,走回椅子坐下,「倭國、朝鮮、安南,不都能去嗎?」
「可那些地方太近了。」李真跟過來,「近處才能賺多少錢?絲綢賣到倭國,能賺十倍。賣到西洋,也許就能賺五十倍、一百倍。瓷器、茶葉、鐵器,哪樣不是?」
朱標沒說話。
李真繼續說:「現在大明已經開始修水泥路了,將來水力作坊成熟了,還會生產大量的貨物。可這些貨,要賣到哪兒去?」
「咱們大明的貨會越來越多,那些近的地方,遲早都會飽和!倭國就那麼點人,朝鮮就那麼點地,安南的百姓連飯都吃不飽。他們能買多少?」
朱標皺著眉頭,現在工坊還沒成型,他對產量還沒有概念。
李真見他沒反駁,又繼續說道:「我們現在,完全可以讓鎮海衛先去探探路。畢竟海的那邊,有數不清的國家,還有很多咱們沒見過的寶貝。」
「咱們大明缺的東西,也許那邊有的是。咱們也可以把絲綢、瓷器、茶葉賣過去,把那些東西運回來。這一來一回,又能賺多少?」
「而且,只要我們的船隊到了那裡,就要補給,要停靠,要跟當地人打交道。一來二去,那些地方的底細就摸清楚了。哪裡產什麼,哪裡缺什麼,哪裡的國王好說話,哪裡的港口能停大船,這些東西,都要親自走過才知道。」
說到這裡,李真忽然笑了:「等摸清楚了,就好辦了。那些小國,完全可以一個個分化拉攏,讓他們聽咱們的話。」
「不聽話的,就在他們國內,或者周邊國家,扶一個聽話的上去。就像倭國、朝鮮那樣,讓他們自己管自己,但凡事得聽大明的。」
朱標抬起頭:「他們要是都不聽話呢?」
「都不聽話?」李真笑了,「那不就有理由打了嗎?」
「咱們有鎮海衛,有火器。誰不聽話,就打誰。打完了,在大明找個藩王,封過去。」
「把藩王封過去?」朱標皺了皺眉,「這是不是太霸道了?」
「霸道?」李真搖搖頭,「大哥,這天下的事,本來就是誰拳頭硬誰說了算。老爺子當年打天下,不就是把元人趕走了,自己坐了龍椅?現在咱們的拳頭最硬,憑什麼不能說了算?」
他走到海圖前,指著那片空白處:「大哥你看,這海有多大?海那邊的陸地有多大?咱們大明,才占了多大一塊?」他把手放在海圖上,比劃了一下,「這麼一張圖上,竟然有這麼多國家!看著就煩!」
他轉過身,看著朱標:「而且,剩下的那些地方,就算咱們不去,別人也會去。等別人去了,站穩了腳,養足了兵,回過頭來打咱們,那怎麼辦?」
「打咱們?」朱標問,「誰敢來?」
「現在沒有,不等於以後沒有。」李真說道,「幾百年前,誰能想到草原上的蠻子能打進中原?」
「老爺子之前,誰又能想到咱們漢人又能把他們趕出去?天下大勢,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。咱們不趁著現在最強的時候把路鋪好,等以後萬一弱了,人家就騎到咱們頭上了。」
他看著朱標:「大哥,老爺子打天下的時候,靠的是什麼?靠的是兵強馬壯,靠的是敢打敢拼。現在咱們的兵比那時候還強,船比那時候還大,火器比那時候還猛。這時候不往外走,等什麼時候?」
朱標沉默了好一會兒,「你說的這些都有道理,可是,國雖大,好戰必亡啊。」
「我們可以先不打仗啊!」李真跟過來,「我們是做生意啊。打仗的最終目的,不也是利益嗎?我們只是換個方式獲取利益嘛。實在不行了,我們再打。」
「但是前提是,我們要有隨時開戰的能力。」
朱標轉過身,看著他:「那你說,大明達到你說的這種程度,要多久?」
「不知道。」李真老實地說,「可能十年,可能幾十年,可能要一輩子。但總要有人去做。大哥不做,後人也要做。可後人做的時候,不一定有咱們這麼好的條件。畢竟現在,我們還是最強的。」
朱標點了點頭,有些複雜地看著李真,「看不出來,你還有這個志向。」
李真笑了笑,「大哥,其實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。沒事釣釣魚,陪陪老婆孩子,就挺好了。」
朱標看著他:「那你為什麼還會想著這些?」
李真想了想,認真地說:「可能是,不想留下遺憾吧。」
「遺憾?」朱標有些奇怪。
「對。」李真點點頭,「雖然我們大明現在很強,但現在對手也不弱。」
「我們明明可以更強大,甚至一直強大。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不去做,反而讓別人做到了,這難道不遺憾嗎?」
「就像是有好東西,就放在那兒沒人拿。我們明明是離得最近的,但最後卻被別人拿走了,這難道不可惜嗎?」
朱標看著他,忽然笑了,「原來,你操心的是整個大明?」
「那可不。」李真一本正經地說,「我這是為大明的千秋萬代著想。等咱們把西洋的商路打通了,把那些小國都收服了,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往大明運。到那時候,就真正地集整個天下的資源,供養大明了。」
朱標笑著搖搖頭:「你這麼一說,我都有些熱血沸騰了。」
他走回書案前,看著那張海圖。那片空白,還是那麼大。
「這件事,就由你去安排吧。安排好了,再來跟我說。這麼大的事,還是要在朝堂上議一議的!」
李真一抱拳:「沒問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