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夜裡，李真依然和往常一樣在江面上夜釣。
畫舫漂在江心，隨著水波輕輕晃著。魚竿架在船舷上，浮標還是一動不動。李真躺在躺椅上，閉著眼睛，幾乎要睡著了。
遠處傳來輕微的槳聲。一艘小船從岸邊划過來，速度不快，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。船頭站著一個人，穿著一身深色衣裳，看不清臉。
李真聽到了動靜，但沒動，依然躺著，連眼睛都沒睜開。
小船靠近畫舫，那人把槳收起來，李真這才睜開眼，歪頭一看，竟是蔣瓛。
他一個人撐著船來的，沒有帶隨從，也沒有穿官服，穿著一身半舊的皂衣，站在船上，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。
「蔣瓛？」李真坐起來，並不意外，「你堂堂錦衣衛指揮使，還自己撐船？是因為差事辦砸了，沒臉見人了嗎？」
「侯爺。」蔣瓛站在船上，沒在意李真的調侃，「下官……心裡不踏實，想向侯爺問策。」
李真看著他，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。錦衣衛最近的日子不好過，他心裡也清楚。
他朝蔣瓛招招手：「上來吧。」
「是。」蔣瓛身手矯健地翻過船舷，上了畫舫後，便在李真身邊站定一動不動。
李真依然看著浮標，「說說吧！」
「哎！」蔣瓛忍不住先嘆了口氣，「侯爺，下官覺得，這錦衣衛，越干越不是滋味。」
「以前查案子，抓人，審人，乾淨利落。現在……」他搖了搖頭，「上次那些傳謠言的，下官審了三天，硬是沒問出源頭。要不是陛下開恩，下官這條命……」
李真沒說話，因為浮標動了一下，又不動了。
蔣瓛繼續說道：「下官知道，錦衣衛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。」
「可下官總覺得，這人手、本事、路子，都不夠。現在想做的事做不成，想查的人查不到。下官……真是幹得窩囊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李真，「侯爺，下官實在是沒辦法了，才來找您，想讓您幫著給出個主意。下官到底該怎麼辦？」
李真聽完，點了點頭，沒有馬上回答。
蔣瓛說的沒錯，現在的錦衣衛，確實問題很大。盤子鋪得太大，但人手又不夠。雖然擴招了，但基本都是外圍的人！
「蔣瓛，我問你，錦衣衛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？」他終於開口。
蔣瓛想了想，「最大的問題，就是核心的人手不夠，能幹的更不夠。往外撒的人多了，裡面就空了。盯著裡面，外面又顧不上。兩頭都想要，兩頭都抓不住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招人？」李真看著他，「大哥不是同意你們擴招了嗎。」
蔣瓛的臉色有些尷尬，「下官也想招人，只是這人不好招啊。」
「錦衣衛本來要求就高，有本事的人，因為我們之前的名聲，不願意來。那些沒本事的，又不能要。」
「所以，一直擴張得很慢。現在新增加的，基本都是外圍的人員，只能提供一些簡單的情報！」
李真聽完，點了點頭：「這倒是個問題。」
他想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「你們不能去軍中招人嗎？你們錦衣衛也是單獨一衛，從京營挑人，應該沒問題吧。」
蔣瓛更尷尬了，「侯爺，還是那句話，名聲太臭，沒人願意來啊！真正的能人，別說他們自己了，就算是他們的上級，也不會輕易放人！」
「誰願意把自己手下最能幹的人送到錦衣衛來？」
「說的也是。」李真皺眉沉思，畫舫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。
現在的錦衣衛，最主要的問題不是能力不行，而是沒有自己穩定的吸納新人的體系。一般軍隊，都有穩定的軍戶，子承父業，代代相傳。
但錦衣衛不同，錦衣衛是天子親衛，選拔要求極高。其實最好的辦法，就是和後世的特種部隊一樣，從軍隊中擇優錄取。
可現在，錦衣衛的名聲可不跟後世的特種部隊一樣，讓所有軍人嚮往。
無他，主要是名聲太臭了。提起錦衣衛，誰都反感。很多有本事的年輕武將，寧願在邊關吃苦，也不願意來應天當個錦衣衛。
「名聲臭？」李真忽然轉過頭，看著蔣瓛，「那讓名聲不臭不就行了嗎？」
蔣瓛沒聽明白，「讓名聲不臭？侯爺有什麼辦法？」
李真轉過身，看著蔣瓛，「我給你出個主意，你先回去，把錦衣衛里最能幹的人挑出來。不要多，一百人就夠了。」
「一百人？」蔣瓛皺起眉頭，不知道李真打的什麼算盤，「侯爺的意思是？」
「你別管了。」李真想了想，「我明天找陛下說一聲，這一百人，我親自來練。再由我親自帶著，干他一票大的。」
「到時候這錦衣衛的名聲，也許就能掰過來了。」
蔣瓛聽李真這麼說，整個人都精神了，「侯爺親自帶？還要干票大的？」
「那下官這就回去準備！」
「別急。」李真抬手止住他，語氣也認真起來，「你還是先別動了，還是先跟大哥說一聲。畢竟錦衣衛的事，不能繞過他。」
「是！」蔣瓛一抱拳，轉身就要走，「那下官，就回去等侯爺的消息！」
「去吧！「李真擺擺手，「別妨礙我釣魚，這魚都讓你嚇跑了！」
蔣瓛：「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」
他看了一眼那根一動不動的浮標，沒敢接話，輕手輕腳地撐著船走了。
............
翌日，武英殿。朱標剛下朝回來，就發現李真已經在殿裡等著了。
李真坐在下首的椅子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端著茶杯，正慢悠悠地喝著。
「呦！我們的呂祖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？」朱標繞到御案前坐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李真放下茶杯，一本正經地說：「龍王說我最近釣的魚太多了，東海都快空了，讓我歇兩天。」
「呵呵~」朱標笑了。
「嗯？」李真看著朱標，「大哥，你呵呵是什麼意思？不相信我？」
「行了。」朱標擺擺手，收起笑容，「說正事吧。」
李真撇了撇嘴，開口道：「大哥，今天來，主要是找你說錦衣衛的事！」
「錦衣衛？」
「沒錯，大哥難道沒覺得，最近錦衣衛不太行了嗎？」
「哎~」
提起這事，朱標也嘆了口氣，「現在這錦衣衛，的確不如以前了。人手是多了，但是辦事的能力倒是不如以前了。」
李真看著朱標，「大哥，我有個想法。」
「說說看。」
「大哥，錦衣衛之前能力強，是因為人員少而精。但是現在負責的地方多了，人員擴招了，但是質量下降了。」
「嗯。」朱標點頭，「這我也知道。那你有什麼辦法嗎？」
「我今天來，就是為了這事。」李真說，「這錦衣衛是天子親軍，其實地位很高，最適合在軍中選拔精銳擴充。」
「但是因為之前在老爺子手下，專干髒活，名聲臭了，導致軍中能人都不願意進入錦衣衛。這才導致現在錦衣衛招人，光有數量，沒有質量。」
「不錯。」朱標深以為然地點點頭，「那你打算怎麼做？」
「我是這麼想的，我打算挑一百個人出來，親自教。然後再帶他們出去，干一票大的。等把錦衣衛的名聲，徹底給掰過來！這人，不就好招了嗎？」
朱標聽完，沒有立刻表態。他看著李真，「你這還是準備打倭國？」
李真嘿嘿一笑，「大哥，你看出來了？」
朱標笑笑，「你這點心思，我還能看不出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