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宇初走後，朝中又恢復了平靜，起碼錶面上是這樣。
夾江工坊依然忙碌，衝壓機的聲音從早響到晚，工匠們進進出出，一車一車的零件從工坊里運出來。
水泥路照常在修，應天往北的路已經過了徐**州，往南的路也快到杭**州。文武百官也都忙著自己的事情，看起來一片和諧。
天氣漸漸轉冷，百姓們似乎都已經把之前的風波忘了，或者說，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提起。
風頭過去後，丁珏又來找到陳瑛。畢竟他們是上下級關係，偶爾私下聚在一起也是正常的，旁人見了也不會多想。
傍晚時分，現在天色暗得早，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。
丁珏穿著一身便服，快步穿過兩條巷子，來到陳瑛府上。門房認得他，沒通報，直接領了進去。
陳瑛直接帶著丁珏來到自己的書房，關起門來說話。
書房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齊，書架上擺著幾排書。
陳瑛自己先坐下，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「坐。」
丁珏行了個禮，老老實實地在他對面坐下。
兩人也沒有寒暄，丁珏直接開門見山：「大人，咱們這個法子，不太靈啊。」
陳瑛靠在椅背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「怎麼說？」
丁珏往前探了探身子，低聲說道：「這不明擺著嗎？大人又不是不知道！」
「那些傳言，本來傳得挺好。茶樓酒肆，街頭巷尾，到處都是議論杏林侯的聲音。」
「呂祖下凡、太祖親子，那些話老百姓都信了。可朝廷忽然封了道教為國教，封了張天師為國師，還殺了那十幾個傳話的人。這一刀下去，那些傳言全沒了。」
「現在百姓都在議論龍虎山天師進京的事，沒人再提杏林侯了。咱們費了那麼大勁，全白忙活了。」
陳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聽著丁珏說話，似乎並不在意。他放下茶杯，慢悠悠地說：「白忙活？誰說白忙活了？」
丁珏愣了一下：「這還不是白忙活？那大人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這件事，本來就是順勢而為。」陳瑛靠在椅背上，似乎毫不在意，「能成最好，成不了，我們也不吃虧。至少我們知道了！陛下對李真的信任，比我們想的還要深。」
丁珏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「大人說得對。那些話傳成那樣，陛下居然一點都不疑心。換作別的皇帝，早就動手了。」
「可陛下呢？只是殺幾個傳話的，封個天師，把這事就這麼壓下去了。從頭到尾，跟李真一點關係都沒有！」
陳瑛聽完沒有說話，只是自顧自地喝茶。
丁珏有些急了，眉頭也皺了起來，「大人，那咱們以後……」
陳瑛擺擺手，打斷了他：「以後的事情，以後再說。」
「現在我們的根基實在是太弱了，根本辦不成什麼大事，只能順勢而為，慢慢積累本錢！」
「既然這次的風頭過去了，那就等下次，總是會有機會的！」
「我就不相信，經過這件事，陛下心裡，就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！除非他真是聖人！！」
丁珏聽完，也跟著點了點頭。
陳瑛話鋒一轉，「對了！倭國那邊怎麼樣了？」
丁珏回過神來，連忙說：「已經接上頭了。那邊有人專門負責接洽，我們的人遞了話過去，他們很感興趣。說只要東西好，價錢好商量。」
陳瑛點點頭：「他們想要什麼？」
丁珏回道：「最想要的，無非是火器、盔甲一類的。」
「嗯。」陳瑛點點頭，「這些東西，現在肯定不能給。至於別的東西……」
「已經送了一批去了。」丁珏接話道，「主要是一些鐵器和糖，還有一些小東西，朝廷賣的價格太高了，我們的價格要低不少。他們收了貨後，對我們已經沒有這麼警惕了。」
「嗯。」陳瑛點點頭，又開始自顧自地喝茶，沒說話。
丁珏見狀，還是忍不住問道：「大人，下官實在想不明白。倭國那邊窮鄉僻壤的，能幫上什麼忙？我們這麼低價出貨，也不值當啊！」
「再說了，那邊到處都是錦衣衛的人，我們的人手，根本安插不進去啊。」
「插不進去，就用插不進去的辦法。」陳瑛放下茶杯，「錦衣衛能控制我們大明的人，難道還能控制倭國人？錦衣衛的手再長，也伸不到人家家裡去。」
丁珏點了點頭，還是沒明白陳瑛的用意，眉頭依然皺著。
陳瑛看他的表情，決定給他稍微透露一些。
「看著吧！這倭國對我們，絕對有大用。我有可靠消息，李真這段時間做的那些事，都是在為出征倭國做準備。」
丁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：「李真？他要出征倭國？」
「對。」陳瑛點頭，「我有消息！其實他早就想打了。之前倭國使者來的時候，他就已經殺了一個。」
「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去打倭國，但是現在他又是造槍又是造船，還讓鎮海衛出去練兵，你以為是幹什麼？打倭國，是遲早的事。」
丁珏想了想，還是有些不解：「大人，就算我們想利用倭國人對付李真，可倭國人能聽我們的嗎？那些人，又貪又狠，今天收了錢，明天就能翻臉。」
陳瑛笑了，笑容里明顯帶著幾分不屑：「你以為我們的人，就不能收了錢就翻臉嗎？這種事情，不管到了哪裡都是一樣的！沒跟你翻臉，只是能從你這獲利而已！」
他看著丁珏，繼續說道，「而且倭國那邊窮鄉僻壤的，什麼都沒見過。同樣是找打手！倭寇要的價格要低得多，這麼便宜的人，你去哪裡找？」
丁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問道：「那咱們具體怎麼做？」
「怎麼做？」陳瑛搖搖頭，「我也不知道。要看我們的杏林侯，接下來會怎麼做。」
「現在我們最好的辦法，就是等。」
「等？」
「沒錯！等我們知道了他什麼時候出兵、帶多少人、走哪條路、用什麼船，我們才能有對付的辦法。」
「那我們，現在就是什麼都不做？」
「沒錯。」陳瑛笑笑，「還是和之前一樣，李真做什麼我們都順著。」
「我算是看出來了，只要李真在朝中，我們就難有什麼作為。他要去打倭國，反而是個機會。」
「我估計，他會等到燕王的三子回來，才會計劃出征。咱們現在，還有的是時間。」
丁珏點了點頭，站起身，「下官明白了！」
「那下官先回去了。倭國那邊，下官會繼續盯著。」
「去吧。」陳瑛擺擺手，「小心些。這段時間風聲緊，可以適當地晾一晾他們，別讓人盯上。」
「是。」丁珏應了一聲，便轉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