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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4章 緣法

2026-04-05 05:06:00 作者: 北極熊大人

  張天師受封國師後,又在應天待了半個多月。這半個月裡,他沒見朱標幾次,倒是去找了李真好幾回。




  但張宇初也沒幹什麼,就是搬個凳子坐在旁邊,看李真釣魚,和李真閒聊。

  有時候聊道經,聊醫術,有時候聊些有的沒的。李真說的不多,但每句話都能讓他想很久。

  有一回他還是忍不住問李真:「杏林侯,您修道這麼多年,可曾見過神仙?」

  「神仙?」李真盯著浮標,笑了笑,「見過。」

  張宇初一怔,身子忍不住往前探了探:「在哪裡見過?」

  李真指了指自己:「我照鏡子的時候見過,你信不信?」

  張宇初愣了半天,看著李真那張若無其事的臉,忽然笑了:「杏林侯果然是個妙人!」

  半月後,張宇初收拾好行裝,準備回龍虎山。

  帶來的幾個弟子已經把行李捆好了,也沒多少東西,就是幾卷道經,幾件換洗的衣裳,還有朝廷賜的金印和玉圭,現在都用黃綾包著,小心地放在箱子裡。

  臨行前,他進宮向朱標辭行。

  武英殿裡,朱標正在批摺子。聽見太監通報說張宇初來了,便放下筆,笑著招呼。

  「國師來了?坐。」

  張宇初行過禮,在繡墩上坐下。他穿的還是受封國師那天的紫色法袍。

  這是他最正式的行頭,進宮面聖,不能馬虎。

  「陛下,貧道在應天已經逗留多日,今日特來辭行。明日一早,便啟程回龍虎山了。」

  朱標點點頭,正準備答應。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便閒聊似地開口,「國師,朕聽說你們道門,能掐會算,上知五百年,下知五百年。」

  「那李真更是說自己知道六百年。你能不能幫朕算一算,大明的國運?」

  張宇初又是一愣。

  『六百年?』

  『這是什麼說法?』

  他也沒想到朱標會問這個,但看朱標的表情,也不像是太認真的,倒像是在閒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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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想了想,笑了。

  「陛下,大明的國運,就在陛下身上。陛下勤政愛民,國運就昌隆;陛下懈怠,國運就衰微。何須貧道來算?」

  朱標也笑了,並不想就這麼讓他糊弄過去,便又追問,「那你幫朕算算,朕的運數如何?」

  張宇初聞言,也知道糊弄不過去了。便抬頭看著朱標,仔細端詳了一會兒。

  殿外的陽光照進來,映在朱標臉上,把他的輪廓照得十分柔和,眼角的細紋、鬢邊的幾根白髮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張宇初看了半天,又掐指算了一會,才開口。

  「恭喜陛下,您的死劫已過。以後都會順順利利,而且,必成一代大帝!」

  「哦?」朱標的眉頭動了一下,神態也認真了些。他本來也是開玩笑的,沒想到張宇初說得這麼直接。

  「死劫已過?」他重複了一遍。

  「沒錯。」張宇初點頭,語氣十分篤定。

  「陛下今生最大的劫難,已經因為杏林侯而過去了。那個劫難,本來是無解的,但有貴人相助,硬生生把您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」

  朱標沉默了,他又想起了在西**安的事情,如果不是李真準備的藥,他真的就已經死了。

  「你算得還挺准。」

  朱標的興趣更大了,「那你能算一算李真嗎?」

  張宇初搖搖頭,很乾脆地拒絕,「算不了。」

  「哦?」朱標有些奇怪,「為何?你連朕都能算,為何不能算杏林侯?」

  張宇初想了想,組織了一下語言,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。

  「陛下,修道之人算命,算的是命理,是因果,是天地運行之理。這些東西,有跡可循,有數可推。可杏林侯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還是改口說道,「杏林侯的修為,在貧道之上。」

  朱標一驚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「李真的修為在你之上?」


  「沒錯!」

  朱標皺眉,「可朕從未見他認真修行過,他那修為,反而在你之上?」

  張宇初苦笑地搖搖頭。

  他修道幾十年,自認道心堅定,道法精進。可這些年在山裡苦修,感覺還不如跟李真聊幾次天收穫大。

  李真從不說玄理,不念道經,不練法術,可他坐在那兒,似乎本身就是道。

  「陛下,修道不在形式。有人枯坐一輩子,也摸不到道的邊。有人行住坐臥,都在道中。杏林侯就是後者。」

  「杏林侯天生道心通明,貧道不及他。」

  「何為道心通明?」朱標興趣大漲。

  張宇初想了想,用最淺顯的話解釋,「也就是這人的心就像一面鏡子,能照物卻不留存。」

  「事來則應,事去則忘。所以能應對萬物而不被損傷。不做作,不執著,不掛懷。該做什麼就做什麼,做完了就放下,不留在心裡。」

  朱標琢磨了一會兒:「就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?」

  張宇初笑了,點了點頭:「大抵就是如此。」

  朱標也笑了。他想起李真平時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,確實從不把功勞放在心上,除了有點愛錢,其他時間基本都在江上漂著。

  那些別人爭破頭的東西,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。別人求之不得的封賞,他推三阻四;別人做夢都想當的官,他嫌上朝太早。

  可偏偏是這麼個人,辦成了那麼多大事。

  「那的確是他。」朱標搖搖頭,嘆了口氣,「你說的不錯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張宇初面前:「國師,這一路回山,路途遙遠。不如,朕讓人送你回去。」

  「不必了,陛下。」張宇初也站起來,深深一揖,「修道之人,雖然不擅打打殺殺,但自保之力還是有的。」

  朱標點點頭,沒再堅持。

  他看著張宇初,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:「那,國師保重。」

  ..................

  張宇初退出武英殿,站在殿門口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後,便大步往外走。出了宮門,兩個弟子牽著馬在等他。見他出來,連忙迎上來。

  「師父,咱們現在去哪?」大弟子問,一邊把韁繩遞給他。

  張宇初想了想,翻身上馬:「先去杏林侯府,跟杏林侯道個別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弟子應了一聲,撥轉馬頭。

  .............

  杏林侯府的池塘邊,李真依然在釣魚。

  張宇初走過去,叫了一聲:「杏林侯。」

  李真轉過頭來,「呦!天師來了?坐。」

  張宇初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也不說話,就那麼坐著。池塘里的水很靜,偶爾有魚跳起來,濺起一朵水花,可就是不咬李真的魚鉤。

  兩人坐了一會,李真有些尷尬,又不好直接趕人,便先開口問道:「天師要走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張宇初點頭,「明日一早啟程。」

  李真轉頭看著張宇初,「那天師,這一路保重。」

  張宇初一拱手,「杏林侯也保重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沒說話。

  『怎麼都說完保重了,還不走?』李真無奈,便又開口挑起話題,同時問出了他心中的疑惑。

  「天師,你說,如果一個人總是釣不到魚,是因為什麼?這裡面有玄學的說法嗎?」李真說完,又補了一句,「當然,我是替我一個朋友問的,我沒有這個煩惱。」

  張宇初看著他,忍不住笑了,「可能是緣分沒到吧。只要杏林侯一直釣下去,總會釣上來的。」

  李真點了點頭,很認真地說:「嗯,有道理。」

  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,瞪著張宇初,「你什麼意思?我都說了我是替我朋友問的!」

  張宇初沒接話,而是站起來,整了整衣袍,對著李真深深一揖。然後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盒子,雙手遞到李真面前。

  盒子不大,也不怎麼精緻,但看起來,年代十分久遠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李真接過來,「別以為送我點東西這事能算了!」


  「杏林侯打開看看便知。」

  李真有些疑惑地掀開蓋子,裡面是一頂芙蓉玉冠。玉質通透,沒有一絲雜質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
  「天師送我這個,是什麼意思?戴上就能釣上魚了?」

  張宇初搖搖頭,「這是貧道的信物。杏林侯持此物,便是我龍虎山的一員。」

  李真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「那我現在,算是有正式的道教身份了?」

  張宇初看著李真,笑了笑:「杏林侯,難道在乎嗎?」

  「如果杏林侯真的在乎,那便是我龍虎山的緣法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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