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瓛的動作很快。當天下午，錦衣衛值房外面的院子裡就貼出了一張告示。
告示是蔣瓛親筆寫的，意思很明確。
錦衣衛將組建一支精銳隊伍，名額一百人。入選者配備最好的甲冑兵器，享受雙倍俸祿，由杏林侯李真親自訓練。選拔方式：內部比武，擇優錄取。
告示一出，整個錦衣衛都轟動了。值房裡、走廊上、院子裡，到處都是議論的聲音。
「雙倍俸祿？真的假的？」
「俸祿？俸祿是重點嗎？你沒看到是杏林侯親自訓練？杏林侯是什麼人？那是人屠！是戰神！！」
「就是！聽說只要跟著杏林侯出去，軍功就跟白撿一樣啊！」
有人興奮，有人躍躍欲試，也有人已經開始打聽比武的具體規則。
蔣瓛站在值房門口，看著院子裡那些交頭接耳的錦衣衛，心裡也沒底。他轉身回到屋裡，看著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李真，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侯爺，告示貼出去了。」蔣瓛的表情有些彆扭，「可下官這心裡沒底啊。您那個選拔辦法，下官看了，實在是太嚴了。」
「又是負重越野，又是夜行奔襲，還要考什麼格鬥、射擊、攀爬、泅渡……這最後能通過的，不知道能不能有一百個？」
李真放下茶杯，看著他：「你覺得嚴？」
「嚴。」蔣瓛老老實實地點頭，「比下官當年進錦衣衛的時候嚴了十倍不止。當年下官進來，考的是刀法、騎射、查案，哪有這些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李真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看著院子裡那些躍躍欲試的錦衣衛，「錦衣衛以前選人，說白了就是干髒活的。」
「現在我要選的，除了能幹之前的活，還得有戰力才行。如果你們每個人的戰力都能以一當十，誰捨得裁撤你們？」
蔣瓛深以為然地點點頭。
蔣瓛跟在他身後，沉默了一會兒：「侯爺說得對。可這選拔辦法，下官怕把人都嚇跑了。萬一沒人敢報名，那……」
李真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笑了：「嚇不跑。我有絕招。」
「什麼絕招？」蔣瓛追問。
「現在還不能告訴你。」李真神秘一笑，「我這可是從老爺子那學的手段。」
「太祖的手段？」蔣瓛愣了一下，不知道李真打的什麼算盤。
李真沒理他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遞給他：「這是選拔的具體辦法。你拿去，按照上面的來。第一輪，負重越野。每人背三十斤裝備，兩個時辰內跑完八十里。跑不完的，淘汰。」
蔣瓛接過紙，看了一遍：「兩個時辰八十里，還要背三十斤？這……」
「這什麼？」李真看著他，「錦衣衛不是自稱精銳嗎？連這點路都跑不了，算什麼精銳？」
「是！」蔣瓛不敢再說什麼，把紙小心地折好，「下官這就去辦！」
.............
當天晚上，蔣瓛把所有報名的錦衣衛召集到校場上。
校場不大，但站幾百個人綽綽有餘。
蔣瓛站在高台上，看著下面那些面孔。
「告示你們都看了。我就不重複了。」
「我只說幾句。第一，這支隊伍，是錦衣衛的尖刀。能進去的，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。」
「第二，這支隊伍，由杏林侯親自訓練。杏林侯是什麼人？你們都清楚。跟著他，絕對能學到真本事。」
「第三，這支隊伍，將來是真正的天子親軍。封妻蔭子的功勞，唾手可得。」
說完，蔣瓛又補了一句，「你們在錦衣衛乾的時間也不短了，抓過多少人，辦過多少案，哪個人身上沒幾條人命？」
「可這些有什麼用？他們都說，我們只是鷹犬，只是走狗。你們難道就甘心嗎？你們就願意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嗎？」
下方眾人聞言，都握緊了拳頭。
蔣瓛的聲音提高了些，「可現在不一樣了！翻身的機會就在眼前。」
「進了這支隊伍，你們就是錦衣衛的驕傲，是大明的驕傲。你們的家人會以你們為榮，你們的子孫會以你們為傲。這不是錢能買來的。這是臉面，是脊樑，是你們這輩子最硬的底氣！」
他指著校場外面，「你們想想，那些邊軍，那些京營，他們憑什麼看不起我們？就因為我們只會抓人、只會審人？今天，我們要讓他們看看，錦衣衛也能打仗，也能打硬仗，也能在戰場上殺敵立功！」
下面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，眼睛都紅了。
蔣瓛最後說：「選拔會很嚴，很難。但只要你們能進去，我保證，你們不會後悔。話就說到這兒。明天一早，第一輪選拔開始。想參加的，回去準備。不想參加的，也不勉強。」
「散了吧！」
「是！！！」
眾人散去後，蔣瓛又來到李真身邊。
李真看著他，笑了：「說得不錯啊。想不到你畫餅的手藝也是一絕啊，不枉你跟了老爺子這麼多年。咱們倆，算是師出同門啊！」
蔣瓛擦了擦額頭的汗，「侯爺說笑，下官這輩子，還是頭一回說這麼多話。」
「以後還會說得更多。」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走吧，回去歇著。明天一早，你還得盯著。」
...........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校場上就站滿了人。兩百多名錦衣衛，整整齊齊地排成幾列。
每個人背著一個大包袱，包袱是用粗布縫的，裡面裝著三十斤鐵砂，壓在背上沉甸甸的。
蔣瓛站在高台上，看著台下眾人。見時間差不多了，也沒有廢話！而是深吸一口氣，舉起手，猛地往下一揮：「開始！」
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出校場。
有人跑得快，沖在最前面，也有人跑得穩，不緊不慢地跟著，保存體力。
蔣瓛騎上馬，跟在隊伍旁邊，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從他身邊跑過。
他時不時喊幾句：「別掉隊！」「穩住呼吸！」
八十里路，兩個時辰。真跑起來，就知道有多難了。
有人跑到一半就吐了，蹲在路邊乾嘔，嘔完了繼續跑。
有人摔倒了，膝蓋被石頭扎破，鮮血順著小腿往下流，但依然爬起咬牙往前跑。
蔣瓛騎在馬上，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，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他在錦衣衛幹了這麼多年，還是頭一回見到這些人這麼拼命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
兩個時辰後，校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。
雖然現在已經是臘月了，寒風刺骨，但現場的人全都跑得一身熱汗。
有人趴在地上喘氣，也有人靠著牆根坐著，一動都不想動。有人乾脆躺在地上，眼睛望著天，一動也不動，胸膛劇烈地起伏。
蔣瓛清點了一下人數。按時跑完全程的，有一百八十三個。
這個比例，算很不錯了。他本來以為能跑完一半就不錯了，沒想到來了這麼多。
他看著那一百八十三個精疲力竭的人，開口道：「今天就到這兒。回去好好休息，明天還有第二輪。還沒到的，通知他們，明天不用來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