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天天過去,馬上就快過年了,但錦衣衛的篩選還在繼續。
陳豫也把那套定製的衣服做出來了,送到了李真府上。
李真看過之後很滿意,一起送來的,還有定製的一枚徽章。
徽章不大,銅製的。正面印著大明的龍旗,背面刻著編號。李真拿起來看了看,點點頭:「不錯,就這樣,再做一百枚。」
「是!」陳豫領命而去。
到了大年三十那天,杏林侯府早早就掛上了紅燈籠,門框上貼了新對聯,是李爍寫的,字跡端正,頗有幾分氣勢。
往年這時候,徐達和徐夫人都會叫李真他們一起過年,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。
可今年不一樣,徐達回了鳳陽,徐夫人也跟著去了。府里就剩下李真一家,再加上玉兒,滿打滿算也沒幾口人。李真倒是不在意,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,清淨。
應天的燕王府內,朱高熾也只有一家三口。
不過他早就想好了。他對張氏說:「今年咱們還和以前一樣,去小姨夫家過年,我已經跟小姨夫說好了。」
張氏正在給朱瞻基穿衣裳,聞言抬起頭,愣了一下:「去小姨父家?」
「對。」朱高熾點點頭,「往年外祖父外祖母都在,熱鬧。今年他們回了鳳陽,小姨父家裡冷清。咱們去,正好添點人氣。」
張氏點點頭,看著小朱瞻基,又忍不住開口:「那……咱們帶瞻基去嗎?」
朱高熾看了她一眼,有些奇怪:「為什麼這麼問?」
張氏沒說話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。
朱瞻基已經會走路了,站在地上,扶著她的腿,仰著頭,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父母,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。
朱高熾忽然明白了。
自己兒子的生日,也是奶奶的忌日。今年朱瞻基周歲的時候,沒叫任何人,只是一家三口,還有老三,一起吃了頓飯。
朱高熾沉默了一會兒,走過去,把朱瞻基抱起來。
「帶去吧!」
「小姨父不是那種想不開的人。瞻基是瞻基,皇奶奶是皇奶奶。小姨父分得清。」
張氏看著朱高熾的眼睛,點了點頭。
天還沒黑,朱高熾就帶著張氏和朱瞻基出了門。
馬車從燕王府出發,穿過幾條街,就到了杏林侯府。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,家家戶戶都關著門。
侯府的門房見是他們,連忙往裡請。
李真正在前廳坐著,李爍在李真身邊,問他一些工坊的事情。長樂則是和未央在後院玩。
朱高熾抱著朱瞻基走進來,張氏跟在後面。
「小姨父。」朱高熾叫了一聲。
「來啦!」李真放下茶杯,站起身,目光卻先落在朱瞻基身上。
朱瞻基穿著大紅的新衣裳,頭上戴著一頂小帽子,兩隻手摟著朱高熾的脖子,正好奇地看著李真。
李真站在那兒,盯著朱瞻基看了好一會兒。
「都這麼大了?」
朱高熾把孩子往上託了托,「是啊!過了年,就三歲了。」
「三歲了?」
李真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朱瞻基的小手。朱瞻基也不怕生,被他一碰,反過來抓住了李真的手指。
「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嗎?」李真看著那隻小手,低聲說了一句。
他上次見朱瞻基,還是朱瞻基剛出生的時候,當時他和朱棣一起帶著朱瞻基進宮。
朱高熾抱著這個孩子,站在坤寧宮的床前。馬皇后躺在那裡,伸出手,還摸了摸孩子的臉。她說:「真好啊。」她說:「好名字。」然後就閉上了眼睛。
朱高熾也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李真的表情,心裡也有些發酸。他知道小姨父在想什麼。
正在眾人沉默時,長樂從後院跑了過來。她一眼就看見了朱瞻基,「是大侄子來啦!」
她跑過去,伸手捏了捏朱瞻基的臉,朱瞻基被她捏得往後縮了縮。
長樂伸出手,「來,姑姑帶你去玩!」
朱瞻基也聽話,從朱高熾懷裡下來,把手伸向長樂。長樂拉著他,轉身就往外跑,朱瞻基被拉得差點摔倒。
未央也從後院跑出來,跟在後面喊著「等等我」。
院子裡很快傳來孩子們的笑聲。元寶也跟著跑了出來,尾巴搖得呼呼響。
李真站在門口,看了很久。朱高熾走到他身邊,也看著院子裡。
「小姨父,」他輕聲開口,「您沒事吧?」
李真搖搖頭,笑了:「沒事。過年嘛,高興。」他轉過身,走回前廳,招呼張氏坐下,讓人上茶。一切如常,和平時沒什麼兩樣。
年夜飯擺了一大桌。雞鴨魚肉,樣樣齊全。中間還擺著一口銅鍋,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是李真和朱高熾最愛的火鍋。
李真讓玉兒也一起坐下,玉兒推辭了幾句,但被李真按在椅子上,也就沒再說什麼。
吃飯的時候,李真和朱高熾又回到了當初的狀態。筷子如飛,你爭我搶。就像當初在宮裡吃飯一樣。
玉兒見狀,又干起了老本行,讓府里的下人趕緊上菜。
徐妙錦看著直搖頭,嘆了口氣:「下次吃飯,你們倆單獨一桌。省得別人吃不著。」
朱瞻基則坐在長樂旁邊,手裡也抓著一個雞腿,啃得滿臉都是油。他一邊吃,還一邊看著李真,總覺得這個人十分熟悉。
吃完飯,外面又響起了鞭炮聲,噼里啪啦的。幾個小的早就坐不住了。
長樂拉著未央,未央拉著朱瞻基,三個孩子跑了出去。
李真看著一旁的兒子,「爍兒,你怎麼不去?」
李爍搖搖頭,「姐姐和妹妹太幼稚了,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!」
李真聞言笑笑,自己站起身來走到廊下,看著那些在煙花下奔跑的小小身影,一時間有些恍惚!
爆竹聲中,永樂二年,到了。
煙花依然絢爛,但人已經不同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
年後,第一批燧發槍終於造出來了。
得到消息後,朱標帶著李真,親自到了夾江的工坊。
他們進了暫存槍枝的庫房,一排排嶄新的燧發槍整整齊齊地架在木架上,槍管烏黑髮亮。
朱標忍不住走過去,拿起一支,在手裡掂了掂。
陳豫上前一步,「陛下,第一批燧發槍,共計一千支,請陛下查驗。」
朱標轉過身看著陳豫:「品質如何?」
「回陛下,」陳豫回答道,「每一支都試過了。一百步能穿甲,五十步能穿兩層。每一把都試射過,都沒出問題。下官親自盯的,一支一支驗的。」
朱標點點頭,看向李真:「這槍造出來了,你覺得怎麼安排?」
「大哥,我覺得這一千支,一半留京營,另一半送到北平去。」
陳豫等人見朱標和李真要聊軍事,便連忙退了出去。庫房內只剩下朱標和李真兩個人。
朱標看著李真,有些意外:「這北平現在需要嗎?」
「需要。」李真說,「不過不是用來守的,是用來打的。」
「打?」朱標看著他:「你想讓老四打哪兒?」
李真笑笑,「哈密!」
「哈密?」
「沒錯!」李真點點頭,「雖然上次藍玉打過後,這哈密,名義上是歸大明管了,實際上朝廷的手還是伸不過去。」
「這不就是因為路太遠,糧草跟不上嗎。不過現在不一樣了,我們可以把路修過去了。大明現在,完全有這個能力。哈密那個地方,是西域的門戶。占了哈密,西域的門就開了。」
朱標點點頭,沒說話。
李真繼續說:「反正老四這麼愛打仗,現在草原上基本也平了,而且有寧王在,差不多了。老四的脾氣,大哥也知道,閒不住!」
「那不如就讓他先往西打,把哈密拿下來。打下來後,設衛所,駐兵,修路。站穩了,再往西。」
「而且老四這次過去,也許不用打,就能收了哈密!」
朱標轉頭看著李真,「你這是要把路修到西域去?」
「為什麼不呢?」李真說,「西域那些小國,雖然路遠還不好走,但是他們的香料、寶石、良馬,咱們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來來往往,都是錢。」
「再說,路修過去了,哈密就實打實歸大明了!」
朱標沉思片刻,忍不住點頭,「你說的有道理。這樣吧,五百支不夠,再等等,湊到三千,一起送過去。」
「三千?」李真笑了,「大哥,你這胃口也不小啊。」
朱標也笑了,「跟你學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