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很快就過完了,錦衣衛挑出來的人也都已經集合完畢了。
地點選在京營的校場。這地方夠大,也夠偏,四周是光禿禿的山丘,只有一條路通進來,不會有人來打擾。校場邊上還新搭了幾排營房,供這些選拔出來的人居住。
李真還讓人在校場中央搭了一座高台。站上去剛好能讓所有人看見。
蔣瓛也站在台下,看著那些整整齊齊站著的錦衣衛精銳,心裡既緊張又期待。初步留下的,有近一百五十名錦衣衛,現在全都站得整整齊齊。
他們每個人的腰板都挺得筆直,目光平視前方,一動不動。
過了大約一刻鐘,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個方向看去。一匹馬從校場入口跑進來,馬上坐著一人,穿著一身他們從沒見過的衣裳。
不是官袍,也不像平時常見的盔甲,而是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褲,從上到下沒有一處多餘的布料,但依然繡著飛魚服的暗紋。
上衣的領子立著,護住脖頸;袖口收得很緊,用銅扣扣住,手上還帶著露指的手套;身上穿著一件黑色胸甲,胸甲上有一道道細密的紋路。胸甲在晨光下並不反光,反而有一種啞光的質感。
衣擺扎進腰帶里,腰帶是皮的,上面掛著好幾個小包,有大有小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裝了什麼。
背後背著一支燧發槍,腰間左邊挎著一把繡春刀,刀鞘上也纏著深色的皮繩。右邊別著一把短小的燧發手槍,槍柄朝上,伸手就能摸到。
腳上蹬著一雙半高的皮靴,靴頭包著鐵片,靴底有防滑的紋路。
最顯眼的,是胸口處別著的那枚勳章,銅質的,鋥亮,上面是大明的龍旗圖案。
整個人從頭到腳,看著乾淨利落,沒有一絲累贅,每一件東西都剛好在它該在的地方。
李真在注視下翻身下馬,動作乾脆利落,他大步走上高台。隨後轉過身,看著台下那一百個錦衣衛精銳。
台下的人也都看著他!有的人盯著他胸口的勳章,有的人盯著他腰間的短槍。沒有一個人說話,但所有人都只有一個想法。
『這一身,真他娘的英武!』
李真掃了一眼台下,注意到了他們的眼神,忍不住在心中笑笑。
『果然,落榜美術生說的沒錯,想讓年輕人來當兵,那軍服一定要帥!』
他站在台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,開口了。
「都看見了吧!你們想和本侯穿一樣的衣服嗎?」
台下眾人皆是一愣,沒人說話。
李真可是侯爵,他們不過是錦衣衛的小旗、總旗,有的還是普通一員。哪敢說想和侯爵穿一樣的衣服?那不是僭越嗎?
李真看著他們,忽然笑了。
「真是一群懦夫。一群大男人,連身衣服都不敢想!」
台下的人面面相覷,被李真這麼一激,心裡都湧起一股衝動,但依然沒人敢做第一個。
就在這時候,隊伍中間有一個人動了。他往前邁了一步,站出隊列一抱拳。
「侯爺!末將想穿!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那人二十出頭,高大強壯,五官端正,鼻樑高挺,眼神銳利。
「好!」李真看著他,滿意地點了點頭,「你叫什麼名字?什麼職位?」
那人一抱拳,聲音不卑不亢:「末將紀綱,錦衣衛百戶。」
「紀綱?」李真有些意外,想不到紀綱現在還是個百戶。
他點點頭,「不錯!像個爺們!本侯記住你了。回去吧。」
「是!」紀綱退回隊列里,動作乾淨利落。旁邊的人偷偷看他,有的佩服,有的懊惱。
『怎麼讓這小子先出頭了。』
李真收回目光,看著台下所有人,「既然你們被選上了,就說明你們是最優秀的錦衣衛。」
「但是,數量還是太多了!本侯只要一百人!」
「所以接下來,本侯會想盡辦法,把你們從這裡趕出去!就算全走了也不要緊!大明的軍中,最不缺的就是精銳!」
眾人心中一緊!
「想必你們也知道,本侯在草原上,有個人屠的名號。」李真繼續說道。
「接下來,本侯會讓你們知道,那幫草原人,為什麼會稱我為人屠!」
台下的氣氛一下子變了,所有人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。
李真看著他們:「現在,你們如果有害怕的,可以退出。本侯不會為難你們。」
他等了片刻,台下沒有人動。
李真點了點頭,朝旁邊招招手。
兩個錦衣衛抬著一個大木架子走上來,放在高台旁邊。上面掛著一百多個木牌,每個牌子上刻著一個名字。
「接下來的三個月,你們如果覺得受不了了,就可以上來,把自己的牌子拿走。拿走牌子,就可以離開。本侯不追究,不責罰,不問原因。」
他指了指那個架子,「牌子在這兒,走不走,你們自己決定。」
台下鴉雀無聲,一百多雙眼睛盯著那個架子。
「但是,」李真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些,「如果最後你留下了!」
「本侯保證,你們便可以連升三級。並且陛下將會親自授予你們和我一樣的勳章,你們也會穿上和我一樣的戰袍。」
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龍旗勳章,「能戴上這個徽章,就證明你們是大明精銳中的精銳!是大明軍中最強者!」
台下的人,眼睛一下子都亮了。
連升三級!
陛下親自授予勳章!
和杏林侯穿同樣的戰袍!
這是多大的榮耀?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?
李真明顯感覺到,下方眾人的呼吸都重些。
他們一個個都攥緊了拳頭,挺直了腰板,有的眼睛都紅了。
站在一旁的蔣瓛,看著那些人的表情,又看著李真身上那套英武得不像話的行頭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。
他一咬牙,往前走了兩步,站在台下,仰著頭看著李真。
「侯爺,」蔣瓛一抱拳,「下官也想參與選拔。」
李真看著他,有些意外:「你?你都是指揮使了,也要參與?」
蔣瓛一拱手,「侯爺!下官也是錦衣衛出身。既然這支隊伍是錦衣衛的精銳,下官身為指揮使,自然不能落在後面。」
李真看著他,忽然笑了,「行。你想來就來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頭,我可不會因為你是指揮使就手下留情。」
「還有,你在錦衣衛的官職已經到頭了,留下也升不了了。不過要是留不下來,你這指揮使,也就干到頭了,你自己想清楚!」
蔣瓛啪的一抱拳,斬釘截鐵道:「下官明白!」
「好!
」李真轉過身,看著台下那眾人。
「既然沒有人走,那就從明天開始。卯時正,到本侯為你們安排的訓練場集合。遲到者,就不用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