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真操練錦衣衛的事情，很快就在官員中開始流傳。
錦衣衛可是天子親軍，陛下竟然，就這麼交給李真來操練！洪武三十二年的事情，這才剛過沒多久啊！所有人都在揣測，這是什麼信號！
丁珏得到消息的時候，已經是傍晚。
他急匆匆地出了門，連官袍都沒來得及換，快步穿過幾條巷子，來到陳瑛府上。
陳瑛正在書房裡看書，這些書都是他幫解縉收集的。書到手後，他並沒有直接拿給解縉，而是打算自己先看一遍。
他現在已經摸清了解縉的脾氣，光給他送書，解縉可能只是公事公辦的感謝他。可要是自己不僅幫他找書，同時還對這些書有深入的了解，甚至能發表一些意見，那效果可就不一樣了！
那解縉，很可能就會把他當做知己！那以後辦起事來，就輕鬆多了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，碰到與自己喜好相同的人，總會覺得親近！
「大人！」丁珏一進門就喊，打斷了陳瑛的思路，「大事不好了！大事不好了啊！」
「什麼事慌慌張張的！成何體統！」陳瑛放下書，有些不悅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，「你怎麼又來了？不怕錦衣衛找你嗎？」
「錦衣衛來不了了。」丁珏一屁股坐下，「現在連蔣瓛都被那個李真練得跟孫子似的了，哪有空管我們啊！」
「哦？」陳瑛看著他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「發生什麼事了？」
「大人有所不知啊！是這樣的。」丁珏往前探了探身子，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他說得繪聲繪色，連李真罵人的話都學了幾句。
陳瑛聽了，覺得有些彆扭，總覺得這個丁珏，是不是趁機在罵他。
「大人，這李真親自操練錦衣衛，這……這不會是又要對我們動手了吧！」丁珏說完，忍不住有些後怕！
陳瑛聽完倒是沒有什麼著急的神色，他沉思片刻，很快就想明白了。
他搖了搖頭說道：「不用慌張。這件事，應該與我們無關。」
「哦？」丁珏有些不信，「大人何出此言？」
「要知道，太祖的時候，李真也是得了兵權，拿了虎符，直接調了京營入城。」
「上次的事情，錦衣衛沒查出來。這李真就又開始練錦衣衛了，這會不會，也是針對我們？」
「不可能的。」陳瑛擺擺手，語氣十分篤定，「要是真的要對我們出手，以李真的手段，還需要單獨練兵嗎？再調一次兵不就行了？他連虎符都能拿到，還怕什麼？」
丁珏想了想，也覺得有道理，稍稍放心了些：「是下官欠考慮了！」
「那大人的意思是，我們還是安全的？」
「放心吧。」陳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「以我們現在這點能力，犯不著讓李真如此大動干戈。我敢肯定，這也是為了出征倭國做準備。」
「大人高見！」丁珏連忙恭維，臉色也換上了以往的笑容，「被大人這麼一說，下官就放心多了。」
「別太高看自己了。」陳瑛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十分不屑，「李真什麼身份？我們現在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！我估計，他現在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！」
「是是是！」丁珏一臉狗腿相，「連大人在李真眼裡都是個屁，更何況下官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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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瑛的茶杯往桌上一放，發出「啪」的一聲響：「你這話什麼意思！」
「不不不！」丁珏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，連忙慌張地擺手，「下官，下官的意思是，大人好歹是個屁，下官連個屁都算不上……」
「行了！」陳瑛大怒，一拍桌子，「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，要不我遲早被你害死！」
「是是是！」丁珏連連拱手，不敢再坐，站起身來，「那下官就先告辭了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陳瑛叫住他，聲音也低了些，「那些新火器，打聽的怎麼樣了？」
丁珏連忙回過頭來，臉上的表情又變得焦慮：「下官本來正想說這個事的，剛才被大人這麼一說，差點忘了！」
「那些火器，在工坊那邊看得極緊，甚至連工匠都不能知道全部的流程。下官一時還沒有辦法。」
「連工匠都不知道流程？那他們如何生產？」陳瑛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丁珏說：「下官了解到，他們用的是一套叫做『流水線』的辦法。每組工匠只負責一部分工作，效率極高，但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塊，看不到全貌。下官想買通一個工匠，可那人連完整的圖紙都沒見過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」
「流水線？」陳瑛點點頭，「這個李真，確實有些手段。難怪他能把工坊搞得風生水起。」
他又問：「那些新的火器，什麼時候分派給京營？」
「聽說不給京營。」丁珏搖頭，「陛下的旨意，等湊齊三千支，就直接送到北平燕王那裡去。」
「送到北平？」陳瑛有些不解，「送到北平幹什麼？最新最厲害的火槍，不應該先裝配京營嗎？怎麼送到藩王那邊去了？」
「下官不知。」丁珏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陳瑛沉思片刻，忽然笑了，「看來，我們的陛下對他的手足兄弟都非常信任。也……十分的自信啊。」
「嗯。」丁珏點頭，嘆了口氣，「陛下現在連錦衣衛都交給李真了，連義弟都如此信任，更何況親弟弟呢。這樣一位雄主，我們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啊。」
「不好過？」陳瑛搖搖頭，「只是我們沒用對方法而已。陛下如此信任藩王，這也說明他有十足的信心，能壓制他們。這是好事！」
「可要是太自信了，就不一定是好事了。」
丁珏眼睛一亮：「大人是想做點什麼？」
陳瑛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警告：「我現在能做什麼？你有事沒事，沒事趕緊回去吧。」
「是！」丁珏悻悻地應了一聲，拱手告退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，陳瑛已經又拿起了桌上的書，看了起來。丁珏縮了縮脖子，拉開門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陳瑛坐在書房裡，聽著丁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才放下書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跳動的燭火，想了很久。
『等燕王三子回來，李真一定會去倭國。』
『以他的身份出征，朝中武將一定會帶走大半。陛下也一定會答應！這次出海，短時間內一定回不來。』
『既然陛下如此自信，那事情.......好像就簡單多了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