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真帶著人從宮裡出來的時候，李景隆早就在外面等著了。
他靠在馬車邊上，手裡十分騷包地搖著那把扇子，現在這個天氣，也不知道搖給誰看。
見李真出來，他把扇子一收，滿面春風地迎上來。
「想必這位就是朵顏衛的首領？」李景隆主動開口，還上下打量了一番被李真架著的脫魯忽察兒，「本公在此，等候多時了！」
李真向眾人介紹道：「這位是曹國公，李景隆！岐陽王李文忠之子！」
朵顏衛首領嚇了一跳，連忙示意李真鬆手，並彎腰還禮，「原來是曹國公當面！曹國公的大名，我在草原上就聽說了。今日得見，三生有幸。」
「哦？」李景隆信以為真，「我在草原上也這麼出名嗎？區區戰績，不足掛齒啊！」
李真在旁邊撇了撇嘴，但還是很給面子，「從今天晚上，曹國公都會把你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。」
朵顏衛首領受寵若驚，連忙擺手：「豈敢豈敢！曹國公何等身份，我等不過是草原上的粗人，豈敢勞煩曹國公親自招待？」
李景隆把扇子往手心裡一敲，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，「既然來了，那就是大明的一員。你們再推辭，是不是不給本公面子？」
「不給本公面子，本公可就要發飆了。」
一旁的李真也十分配合地瞪大了眼睛。
脫魯忽察兒臉色一變，連忙拱手，「不敢不敢！那就任憑曹國公安排了。」
李景隆哈哈大笑，上前一把摟住他的肩膀，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，一邊走一邊說：「這還差不多。走，本公帶你們去個好地方。」
眾人跟著李景隆上了馬車。
朵顏衛首領還回頭看了一眼李真，李真則朝他點點頭，臉上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。
他不笑還好，這一笑，朵顏衛首領心裡更毛了。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，但既然已經來了，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走。
張玉落在後面，見李真也要上車，連忙上前一拱手：「侯爺，那末將就先去找世子殿下了。末將好些日子沒見世子了，既然來了，不能失了禮數。」
李真轉過身，看著他：「小胖現在還在東宮忙著呢，你去找他幹嘛？他哪有空見你？」
「這.......」張玉一愣，又說道：「那末將便先去燕王府等著吧。世子總是要回府的。」
李真擺擺手，一把把他拉到身前：「來都來了！你也一起去吧。」
張玉是個老實人，一輩子在軍中摸爬滾打，哪見過這種陣仗？一個國公，一個侯爺，竟然要帶他去喝花酒。
他連忙推辭：「侯爺，這……這不太合適吧？末將還有公務在身！」
「這也是公務啊。」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而且剛才在大哥面前，不是說了帶你去了？既然大哥都知道你跟我走了。要是你不去，不是虧了嘛。」
張玉一想，是這個道理。他撓了撓頭，又說：「可是……國公和侯爺去的地方，末將去不起啊。末將那點俸祿，恐怕連門都進不去。」
李真笑了，一巴掌拍在他背上，拍得張玉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。
「打臉！你這是在打李景隆的臉。」
李真笑笑，「我跟李景隆出去，就沒花過一分錢。今天，我就帶你見識見識，大明曹國公，有多富有！」
說著，不由分說就把張玉拉上了馬車。張玉象徵性地掙了兩下，沒掙開，只好跟著李真走了。
馬車轆轆地駛過應天城的街道，穿過鬧市，穿過小巷，最後在秦淮河邊停了下來。
河邊燈火通明，畫舫一艘挨著一艘，絲竹聲從水面上飄過來。
李景隆早就已經安排好了，最大的那艘畫舫泊在岸邊，等船離了岸，就不會有人打擾了。
眾人上了畫舫。
船艙很大，裡面擺著好幾張桌子，桌上已經擺滿了酒菜。幾個姑娘站在一旁，穿著鮮艷的衣裳，低著頭，等著伺候。
朵顏衛首領和他的隨從們哪見過這種場面？再加上李真也在，一個個手足無措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李景隆一揮手：「都坐下！別客氣！！」
朵顏衛首領和他的隨從們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，但屁股只挨了半邊凳子。姑娘們上來倒酒，她們穿著薄薄的紗衣，身上香噴噴的，往那些草原漢子身邊一站，一個個氣息都重了些。
歌舞聲漸起，眾人開始推杯換盞。
一開始，朵顏衛首領還有些拘謹，端著酒杯不知道該往哪看。
李景隆先敬了他一杯，李真又敬了他一杯，張玉也被李真灌了一杯。幾杯酒下去，朵顏衛首領的臉上有了紅暈，話也多了起來。
他的隨從們也跟著放開了，開始和姑娘搭話，還有人端著酒杯站起來敬酒。甚至膽子大的，還去找李真喝酒！
李真自然來者不拒！朵顏衛帶來的人，見李真如此給面子，也覺得十分自豪。
『嘿嘿！我跟人屠喝過酒了！而且沒死！』
張玉被李真灌了不少酒。他本來就挺能喝，幾杯下去，臉就開始紅了，人也放開了。拉著李真的手就開始滔滔不絕。說燧發槍有多好使，自己以後一定多打韃子。
一旁的朵顏衛首領聽也不是，不聽也不是。只能尷尬賠笑。
忽然，角落裡傳來一陣爭執聲。一個朵顏衛手下站了起來，臉紅脖子粗地衝著身邊的姑娘嚷嚷。
「你是不是看不起我？？」
那姑娘往後縮了縮，有些害怕地看著眾人：「我......我不是有意的，是他....是他身上太臭了！」
那個手下臉上掛不住了，揚起手就要打人。
可手剛抬起來，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捏住了手腕，根本動彈不得。他抬頭一看，是李真。
李真笑眯眯地看著他，手上的力道卻一點也不小。
「今天是來開心的，姑娘不願意靠近你們，也是有原因的，誰讓你們這麼臭？現在正好在船上，你們剛從草原上來，先去洗洗。」
李真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聽著似乎還很和氣，但眼神卻十分冰冷，「你們這也算是，提前習慣一下大明的生活。不是兩全其美嗎？」
那個手下的臉一下子白了，酒也全醒了。他連忙點頭，「是是是，小的這就去，這就去。」
李真鬆開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去吧。洗不乾淨就別回來了。」
朵顏衛首領也反應過來，他怕李真藉此發飆，連忙站起來打圓場，「杏林侯說的對，我們這些人一路過來，身上味道是重了些！要不我們都一起去洗洗！」
說完就帶著眾人，跟著侍女們出去了。
李真招招手，老鴇叫過來，低聲吩咐了幾句：「給他們準備一些大明的衣裳換上。再把他們原來的衣裳，全扔了，一件不留。」
「扔了？」老鴇有些擔心，「侯爺，這……扔人家的衣裳，怕是不太妥當吧？」
李真指了指李景隆：「有曹國公在，你怕什麼？出了事，他兜著。」
李景隆在旁邊翻了個白眼，沒說話。
「那好吧！」見有人承擔責任，老鴇這才放心地走了。
李景隆湊過來，「你幹什麼要扔他們的衣服？留兩件換洗的不行嗎？」
李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「你懂什麼！不管這次談得怎麼樣，只要他們回去的時候，穿的是大明的衣服。這就已經說明問題了。」
「到時候，他們部落的人一看，喲，首領都穿上大明的衣裳了，那還有什麼好說的！」
李景隆又問，「那要是他們回去的路上換了怎麼辦？又不是只有這一身衣裳。」
李真放下酒杯，看了他一眼，「本侯給他們準備的衣服，要是不願意穿，那他們這身皮也別想要了。」
李景隆打了個哆嗦。
『動不動就要剝皮，看來傳言很可能是真的，李真搞不好真是太祖的兒子！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