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日頭都快掛到正中了，朵顏衛的人才陸陸續續醒來。
昨晚的酒太烈，歌太軟，燈太紅，就算他們都是草原上雄鷹一般的男人，也經不起這般陣仗！
他們一個個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，齜牙咧嘴的揉著頭。朵顏衛首領算是比較清醒的，他昨晚喝得最少，畢竟所有人都以他為主。
他洗漱完畢，換了身乾淨衣裳，還是先來了杏林侯府，找到李真。
李真此時正在院子裡練刀，動作不快，但舉重若輕。每一刀劈出，都帶著破空聲。朵顏衛首領站在一旁，根本不敢上前打擾。
等李真收了勢，他才上前拱手：「見過杏林侯！不知今日是不是可以找皇帝陛下商談了？」
李真接過玉兒遞來的毛巾，擦了擦臉上的汗，慢悠悠地說：「不著急，陛下每天日理萬機，時間需要安排。」
李真把毛巾遞還給玉兒，「等吃過午飯，本侯帶你們到處轉轉。轉得差不多了，陛下自然就會跟你們商談了。」
朵顏衛首領無奈地點點頭，他能說什麼？人家對你這麼客氣，又是請吃飯，又是請喝酒的，自然要聽安排。
再說，這可是人屠啊！而且現在手裡還拿著刀呢！這要是翻臉了，他們幾個人還不夠他一刀砍的。
「那……就依侯爺的安排。」
朵顏衛首領走後，李景隆從旁邊冒出來，湊到李真跟前，「還要吃午飯啊？那這錢得不少花啊。」
李真看了他一眼：「你堂堂曹國公，還怕花錢？」
李景隆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，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我可是在給戶部省錢啊！」
「戶部？」李真轉頭，「這關戶部什麼事？」
「嗯？！」李景隆轉過頭來，「你什麼意思？你不是說這錢是朝廷出嗎？」
「我什麼時候說過了？」李真答的理直氣壯，「我的原話是，『你覺得這錢能讓你掏嗎？』我什麼時候提過戶部了？」
李景隆大怒，「那你的意思是，真讓我掏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李真理不直氣也壯：「你不掏，難道我掏啊？」
「你沒找陛下批錢啊？？」李景隆急了，「再說了，誰讓你掏了？這錢不應該朝廷掏嗎？夏元吉管著戶部，銀子都在他那兒。」
「那你去找小夏啊，找我幹嘛？你要是能讓他把錢給你，算你厲害。」李真一攤手，「再說，我怎麼跟大哥說？批錢請喝花酒？」
「你！！！」
「哼！」李景隆一扭頭，「去就去！這錢本來就不該我掏！」說完，他轉身就走。
李真笑笑，「你以為走了就不用掏錢了？反正都是掛你的帳！」
............
李真安排朵顏衛首領等人吃完午飯，並順利掛了李景隆的帳之後，又帶著眾人出了城。
第一站是夾江工坊。馬車在水泥路上走得又快又穩，朵顏衛首領掀開車簾，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，心裡暗暗驚嘆。
到了工坊，陳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他先帶著眾人進了工坊參觀，但只給他們看了一些普通的零件加工過程。
但即便如此，那些飛快轉動的車床、轟隆作響的衝壓機、流水線上忙碌的工匠，已經足以讓朵顏衛等人震撼了。
朵顏衛首領站在一台車床前面，看著一根鐵棒在刀下飛快地旋轉，鐵屑像雪花一樣飛出來，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根光滑鋥亮的圓杆。他伸手想摸，卻被旁邊的工匠攔住了。
「別摸，一會手給你燙熟了！」
朵顏衛首領連忙縮回手，咽了口唾沫。
陳豫又帶他們去了燧發槍的車間，但只讓他們看最後的組裝流程。
一排排已經組裝完成的嶄新燧發槍，正整整齊齊地架在後方的木架上，烏黑的槍管在燈光下閃著寒光。
工匠們坐在長條凳上，非常熟練地組裝著零件，動作行雲流水，一氣呵成。
陳豫在一旁介紹說：「現在這條線已經可以月產一千支了。等後面的那條線建成，工匠們熟練度再提升一些，光這裡的這些人，月產三千支完全不是問題。」
朵顏衛首領的眼睛瞪得溜圓，「這種槍，你們這麼幾個人，一個月就能產三千支？」
陳豫點點頭，語氣里還帶著幾分不滿：「是啊，速度還是太慢了些。侯爺為了這事，罵了我好幾次了。」
朵顏衛首領啞口無言。這還慢？他們整個部落，也湊不出幾支火門槍，就這還是戰場上撿！火藥都沒有，就是個燒火棍！可人家一個月造三千支，還說慢？
陳豫又說：「侯爺的目標，是月產兩萬支。到時候大明所有的將士，人手一支。」
朵顏衛首領徹底呆了。
大明的將士有多少？幾十萬，上百萬了吧？要是人手一支這種不用點火就能打的槍，那他們還怎麼打？
從工坊出來，李真又帶著他們去了錦衣衛的訓練場。
訓練場在校場邊上，四周用木柵欄圍著，裡面挖著泥坑、架著木牆、拉著繩索，地上還鋪著碎石子。一百多名錦衣衛正在訓練，個個光著膀子，滿身泥濘，但精神抖擻。
朵顏衛首領一進訓練場，就被那些人的氣勢嚇了一跳。那些人看他們的眼神，像狼看羊，又像獵手看獵物。
這種狠勁，他在草原上都沒見過。
錦衣衛們正在訓練格鬥。兩人一組，拳拳到肉，打得鼻青臉腫也不停。有人在爬泥坑，渾身上下全是泥漿，爬起來繼續跑。有人在翻越木牆，動作快得像猴子，三兩步就翻過去了。
最讓朵顏衛首領吃驚的是他們的騎術。錦衣衛騎著馬在校場上飛馳，馬背上還能舉槍射擊。
燧發槍不需要點火，騎手一手控韁一手端槍，瞄準、扣扳機，一氣呵成。靶子被一個個擊穿，木屑橫飛。
朵顏衛首領的手下們看得目瞪口呆。他們自詡草原上最好的騎兵，可這些人騎馬不比他們差，還會在馬上打槍。
那些槍的威力，他們可是見識過的！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，在這些人面前，簡直就像小孩過家家。
李真站在旁邊，笑眯眯地看著他們的表情，一句話也沒說。
朵顏衛首領明白了。這是下馬威啊！
先給甜棗，再亮刀子。甜棗吃過了，刀子也亮出來了。現在的意思很明確了。
好好聽大明的話，好日子過不完，要是不老實，就等著吃槍子吧！
『這前後對比也太強烈了！』
『這還有什麼好談的？我們不會也要去挖礦了吧？？』
他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正要說話，一個太監從遠處走來。
正是朱標身邊貼身伺候的太監，他走到李真身邊，附耳低語了幾句。李真聽完，點點頭，臉上露出笑容。
「首領。」李真轉過身，看著朵顏衛首領，「陛下說了，明天可以接見你們。你們今晚……是繼續去船上呢，還是回驛館？」
朵顏衛首領連忙擺手，「既然明天要見皇帝陛下，今天自然不能再如此放肆了。我們去驛館就可以了。勞煩侯爺和曹國公的盛情，我等感激不盡。」
李真笑了，「首領果然是聰明人。」
他又拍了拍首領的肩膀，「本侯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了。」
朵顏衛首領彎著腰，連聲說不敢，只能賠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