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朝後，朱標直接去了武英殿，他靠在御案後的椅子上，略一思索。
「去，把杏林侯請來。」他對身邊的太監吩咐。
「是。」太監應了一聲，快步出去了。
朱標閉著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，腦子裡還在回想今天朝堂上的事。
陳瑛那番話，說得倒是漂亮，但總讓他覺得有些不踏實。
這個人，他知道！只是以前從來沒特別關注過，他是按流程提拔上來的！今天怎麼忽然就冒出來了？
等了沒多久，外面傳來腳步聲。李真推門進來，一進門就嚷嚷：「大哥，什麼事？是不是那些人不同意？」
朱標睜開眼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「坐下說。」
李真一屁股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咕咚咕咚灌了幾口。茶是溫的，正好入口，顯然是朱標提前給他倒好的。
李真放下茶杯，看著朱標：「大哥，專利法的事怎麼樣了？是不是有不少官員反對呢。」
朱標點點頭，「一開始確實有人反對。禮部的給事中，吏部的郎中，兵部的主事。可以說除了工部，全都反對！」
李真點點頭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：「這都在意料之中。那後來呢？誰站出來的？夏元吉還是胡廣？」
「都不是。」朱標搖搖頭，「站出來的是一個你想不到的人。」
「誰？」李真愣了一下，「大哥總不會找的是李景隆吧！」
「不是他們，是陳瑛！」朱標看著李真的眼睛，緩緩開口。
「陳瑛？」
李真皺著眉頭，在腦子裡搜索這個名字。
陳瑛……他好像有點印象。上次上朝，就是這個人站出來支持他的。
還有水泥路那次，也是這個人第一個附和。
他問朱標：「就是那個左都御史？」
「對，就是他。」朱標點點頭，「今天他在朝堂上，把那些反對的人一個一個駁了回去。他說大明的強盛靠的是文治武功，也靠的是工匠的技藝。」
他看著李真，突然笑了，「他還把你拿出來說事了！」
「我？」李真有些意外，「他還說我什麼了？」
朱標把陳瑛在朝堂上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真。
從陳瑛站出來開始，到他引經據典駁斥反對者，到他拿李真做例子，到他提出補充建議，專利法放到戶部、公示期間要派人走訪核實、工匠授官設「匠作郎」從九品起最高不超過六品。
李真聽完，也忍不住點頭。
「想不到啊，這人還有點見識。」他抬起頭，看著朱標。
「不過大哥，我總覺得這個人有些奇怪。你說他一個左都御史，管的是監察彈劾，怎麼對專利法這麼上心？」
「還有上次，我參加朝會時，他就跳出來支持我了。還有這次又跳出來支持專利法。他不是文官嗎？文官不都應該反對這些嗎？」
朱標點點頭，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要不是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悠，我都以為這陳瑛，是你的知己好友呢！」
李真皺眉，「武將幫我說話不奇怪，可這文官向著我.........真有這麼賤的人嗎？還是說，另有所圖？」
「另有所圖也不奇怪！」朱標說道，「你雖然從不上朝，但是現在朝中，誰不想跟你攀上關係？」
「你難道忘了江面上，那些圍著你畫舫轉的人嗎？」
李真點點頭，「話雖如此，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！」
朱標看著李真，「我也是這麼想的，所以我沒有讓他一個人負責，而是安排他跟夏元吉一起處理專利法的事。」
「等他跟夏元吉共事久了，是什麼樣的人，自然就清楚了。到底是真心為朝廷辦事，還是另有所圖，夏元吉會看明白的。」
李真點點頭，不再多說。夏元吉他還是相信的，「行吧，有小夏在，專利法的事就交給他們吧。」
李真站起身來，「大哥，我還有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朱標看著他。
「我想出去一趟。」
「出去？」朱標愣了一下：「你要去哪裡？」
「龍虎山。」李真說。
朱標更奇怪了，「你去龍虎山幹什麼？國師不是才來過應天？」
李真正色道：「大哥記不記得，我之前跟你提過新學的事？」
朱標想了想，點點頭：「記得，當初編撰《永樂大典》的時候，你就提過。」
「對。」李真點了點頭，「本來我想的是，趁著修《永樂大典》的機會，把大明人才集中起來，然後讓他們把本事寫下來，教給別人。」
「但是現在發現，我還是太天真了！」
「人畢竟都有私心，並不一定願意把自己的東西教給別人，尤其是安身立命的手段。讓人家把祖傳的手藝交出來，人家憑什麼？」
李真嘆了口氣：「這件事，還需要從長計議。急不得。」
朱標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「雖然現在通過專利法，應該可以找來一批人，但是他們不一定能把技術的原理講明白！」李真繼續說：「但是有一批人，肯定可以！而且他們本身，就身懷奇術。」
朱標反應過來，眼睛微微一亮：「你是想把龍虎山的道士請來當教書先生？」
「沒錯。」李真笑著點頭，「大哥，要單論學問高低，朝中都是能人。這大殿上站著的，哪一個不是滿腹經綸？」
「但是要論這些實用的雜學，這整個天下，就沒有比道士更適合當老師的了。」
」道士煉丹，懂材料，懂物質之間的反應！這就是化學！」
「道士看風水，要懂地形，懂水文，懂陰陽平衡。這不就是地理和環境嗎？」
「還有什麼養生、武術、醫藥，甚至還有生活百業！說起來，這道士才是最有用的！」
朱標聽著，忍不住笑了：「你這是在誇你自己嗎？」
李真嘿嘿一笑，「像我這樣的肯定是沒有了。天底下就一個李真。」
「但是龍虎山那麼多道士，肯定有符合我們要求的！」
「張天師手下，藏龍臥虎，什麼人才都有。請他們來當老師，比我們從頭培養要快得多。」
朱標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。他問：「那你要去多久？」
李真想了想：「反正過年前肯定回來。」
朱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這個弟弟，真是想盡辦法偷懶！一不留神就給他下套！
「李真！你開什麼玩笑？現在天氣才剛暖和一點，你去趟龍虎山要大半年？應天到龍虎山才多遠？你跟我說要大半年？」
「那咋了？」李真理直氣壯，「我又不是光去龍虎山，我還要在那邊考察考察，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，看看有沒有別的人才。」
「說不定還要去附近的幾個道觀轉轉。大老遠跑一趟，總不能去了就回來吧？」
朱標擺擺手，語氣不容商量：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！」「兩個月！多了沒有，晚回來就扣你俸祿。」」
李真急了：「兩個月？大哥，兩個月夠幹什麼的？路上來回就要一個月了！」
「你也知道只要一個月啊！！」朱標怒了，「就兩個月！你要是不去，我直接下旨讓國師帶人過來！你自己選。」
「好吧！好吧！兩個月就兩個月！」李真沒辦法了，「但先說好，要是有什麼意外情況，回來晚了幾天，你不能扣我俸祿。我這是去辦公事，不是去玩。」
「意外情況？」朱標冷笑一聲，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！你說的幾天，那是我理解的幾天嗎？」
「再說了，你連北元金帳都來去自如，還有什麼意外能攔得住你？反正兩個月不回來，就扣你俸祿！今年的鹽引茶引也不給了！」
「什麼？？」
李真聽完，無奈地搖搖頭，「那行吧！兩個月就兩個月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