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衛的動作很快。
當天下值的時候,蔣瓛便安排人,悄無聲息地跟上夏元吉和陳瑛的馬車。與此同時,另一撥錦衣衛開始暗中調查陳瑛。
蔣瓛親自挑選了幾個最得力的手下,一個去了吏部翻檔案,查陳瑛的履歷;一個專門盯著陳瑛的府邸,記錄每天進出的人。甚至還去了陳瑛的老家。
沒過幾天,結果就出來了,蔣瓛站在朱標面前,一五一十地匯報了情況。
「陛下,臣查了陳瑛的底細。他是洪武十八年的進士,那一科的卷子臣調出來看了,文章寫得中規中矩,不算出彩,但也不差。」
「他歷任過幾任地方官,先在江西當了個知縣,後來調去福建做了知府,在地方上口碑尚可,沒有大的政績,也沒有大的過失。
「洪武二十八年升任山東按察使,洪武三十二年調回,升了左都御史,一直干到現在。」
他翻開下一頁,繼續說:「這些年,他在朝中不算顯眼,也不拉幫結派。同僚對他的評價大多是『謹慎』、『本分』、『不多事』。」
「他很少參加宴請,也不主動結交權貴。逢年過節,該送的禮送,該收的禮也收,但都是些尋常東西,不值幾個錢。」
朱標聽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:「就這些?」
「還有。」蔣瓛頓了頓,翻到下一頁,「他的家產,臣也查了。沒有多餘的田產,就老家幾十畝薄田,是祖上傳下來的,基本都是租給佃戶種,每年收些租子,不過都不高!」
「他自己的名下,沒有商鋪,沒有入股商隊,沒有在水泥廠、海貿這些買賣里摻和。府邸也不大,就三進的院子,住著一家老小,還有幾個老僕。」
「平時不喜奢華,吃穿用度都很簡樸。他的兒子在國子監讀書,成績中等,不顯山不露水。」
朱標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:「這麼說來,是沒問題了?」
蔣瓛搖了搖頭:「臣查了所有能查的地方,沒有發現問題。在京城這些年,也沒聽說他跟哪個大臣走得太近。」
朱標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「那些反對專利法的言論,查得怎麼樣了?」
蔣瓛說:「這些日子,民間那些反對專利法的言論,有愈演愈烈之勢。臣派人查了源頭,發現最初傳出來的幾條消息,都是從幾個茶樓酒肆里出來的。」
「那幾個地方,恰好都是讀書人常去的。有人在裡面大聲議論,添油加醋,把專利法說得一無是處。臣問了那幾個茶樓的掌柜,都說最先開口的是幾個生面孔,以前沒見過,說完就走了,不留名字。」
朱標眉頭微皺:「看來的確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!」
蔣瓛低著頭,「臣不敢妄斷。但臣已經有些眉目了,再有幾日,就能有結果。只要他們還在應天,就跑不了。」
朱標靠在椅背上,又問起了陳瑛,「那陳瑛,這些天在做什麼?」
蔣瓛說:「陳瑛每日早出晚歸,在戶部和夏元吉一起擬定細則。他對夏元吉十分客氣,從不爭功。夏元吉讓他做什麼,他就做什麼;夏元吉不提,他也絕不主動。」
「而且回家之後也是閉門不出,很少見客!」
朱標看著蔣瓛,「你覺得,他有沒有問題?」
蔣瓛斟酌了一下措辭,小心翼翼地說:「臣查了這麼久,沒有查出任何問題。陳瑛的履歷乾淨,家產清白,為人低調,不惹事不生非。」
「但.......臣總覺得……太乾淨了。一個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的人,一點把柄都沒有,這本身就不太正常。」
「臣在錦衣衛幹了這麼多年,查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,越是乾淨的人,往往越有問題。」
「要麼他是真的清白如水,要麼就是他藏得太深。」
朱標點點頭,「繼續查!等過段時間,他真的沒有問題,再把人撤回來。」
「是。」蔣瓛應了一聲,起身退了出去。
朱標一個人坐在武英殿裡,看著窗外的天色。
陳瑛........他到底是真心為朝廷辦事,還是另有所圖?
朱標暫時還看不出來。但至少目前,這個人辦事得力,不爭功不搶風頭,還替夏元吉擋了不少麻煩。
至於那些讀書人……朱標搖了搖頭。
專利法的事,還得繼續推進。不能因為有人鬧,就不辦了。工匠授官,不是要取代讀書人,而是要給天下人一條新的路。
李真的想法沒錯,這條路,遲早要開。
「來人。」
朱標叫了一聲。
太監應聲進來,垂手站著。
他習慣性地說道:「去,把杏林侯請來。」
太監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提醒:「陛下,杏林侯還沒從龍虎山回來呢。您忘了?走的時候說兩個月之內回來。現在還沒到日子。」
朱標這才想起來,李真去龍虎山了,還沒回來。
他擺擺手,「沒事了,下去吧!」
「是!」太監出去了。
太監走後,朱標思索半天,還是忍不住寫了封信,讓人送到龍虎山去。
..............
話分兩頭,李真這邊,就要順利得多。
他在龍虎山上住了十來天,每天除了陪家人在山裡轉轉,就是去見那些道士。張宇清帶著他,一個人一個人地聊。
每見一個人,張宇清都會先介紹,然後李真再問幾個問題,看看對方的本事。有的道長不善言辭,但一說到自己的專長,就滔滔不絕。
李真見過的人越來越多,名單上的名字也越來越多。
幾天下來,他發現這龍虎山的道士,的確都有真才實學。
醫藥、天文、機關、堪輿、算術、冶煉、鑄造、甚至是釀酒。簡直五花八門,應有盡有。
李真越看越滿意,這些道士雖然不像朝中官員那樣滿腹經綸,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絕活,都是實實在在的本事。
他們在山裡修行了幾十年,不爭名不奪利,一心撲在自己的事情上,個個都是頂尖的匠人。
對這些真正的人才,李真自然不會小氣,事先都跟他們談了條件:到了應天之後,朝廷會在工部下屬設立一個「格物院」,專門教這些雜學。
他們將在裡面當講師,除了日常講課之外,還可以繼續做自己喜歡的研究。而且需要的人力、物力、資金,朝廷都會給予最大的方便。
如果他們有什麼發明創造,同樣可以獲得獎勵,按照專利法的規定,該給錢給錢,該授官授官。
那些道士聽完,不少人當場就答應了,畢竟他們平時鑽研的這些東西,沒有資源肯定是不行的。
不過也有不願意去的,李真也不勉強。
最後,他圈定了三十多個人,各個領域基本都覆蓋到了。
張宇初便讓師弟張宇清,親自帶隊下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