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的風波還在繼續,專利法的細則終於擬定好了。
一大早,夏元吉就讓人把告示貼在了戶部門口的告示欄上。告示寫得很詳細。
什麼是專利,怎麼申請,怎麼審核,怎麼保護,工匠授官的最高品級不超過六品,等等。一條一條,清清楚楚。
雖然告示欄前圍了一大群人,但那些人根本不看。
他們不管細則是什麼,只管反對。反對給工匠授官,反對專利法,反對夏元吉,反對陳瑛。
罵聲也越來越難聽。從「夏元吉貪贓枉法」到「陳瑛圖謀不軌」,從「賣官鬻爵」到「禍國殃民」,什麼難聽的話都有。
夏元吉聽了,都氣得直哆嗦。
「豈有此理!」夏元吉一巴掌拍在桌上,「這些人,連細則都沒看,就知道罵!」
「他們知道專利法是什麼嗎?知道工匠授官授幾品嗎?知道怎麼申請專利嗎?什麼都不知道,就知道罵!」
陳瑛倒是面色平靜,他走到夏元吉面前,拱了拱手,「夏大人不必動怒。這些人就是見不得朝廷好。你越是生氣,他們越高興。」
夏元吉抬起頭,看著他。陳瑛臉上無憂無喜。
「陳大人,」夏元吉深吸一口氣,「你就不生氣?」
陳瑛淡淡一笑,「生氣有什麼用?咱們把事辦好,把細則公示出去,等專利法真正推行了,那些人自然就閉嘴了。」
夏元吉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。
...............
李真的畫舫順流而下,日夜兼程。
江面上風平浪靜,船走得很快。兩岸的青山飛快後退。李真站在船頭,看著眼前的風景變得越來越熟悉。
張宇清走過來,「侯爺,還在為應天的事情著急嗎?」
李真點了點頭,沒說話,張宇清站在他旁邊,也不再出聲打擾。
過了好一會兒,李真才開口:「張道長,到了應天,你先跟曹國公李景隆走。」
「我已經安排好了,他會安排你們的住處。格物院的事,等我忙完了再辦。」
張宇清點點頭:「侯爺放心,貧道會照看好弟子們的。」
船又行了幾日,應天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江面上。
遠遠地,能看見城牆的輪廓,還有城樓上飄揚的旗幟。李真站在船頭,轉身對徐妙錦說:「夫人,你們先回家。我去宮裡一趟。」
徐妙錦點點頭,也沒多問,帶著孩子們下了船。
李景隆早就得到消息,在碼頭等候。李真也不客氣,讓他先安排好張宇清和那些道士。
「三十多個人,你看著安排。住的地方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,就在工部邊上有一排院子。吃的用的,你看著辦。」
李真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賢侄,這次辛苦你了!晚上你安排!」
「真有你的!」李景隆翻了個白眼:「讓人幹活,還占人便宜!」
李真也不和他鬥嘴,而是騎馬直奔皇宮。
武英殿裡,朱標依然在批摺子。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,看見是李真,把筆往硯台上一擱,靠在椅背上。
「你總算是回來了!」
「回來了。」李真在他對面坐下,也不客氣,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,咕咚咕咚灌了幾口。
朱標看著他,也不催,等他喝完才開口:「專利法的事,你聽說了吧?」
「聽說了。」李真放下茶杯,「我這一路過來,茶樓酒肆都在議論。罵什麼的都有,小夏和那個陳瑛的八輩祖宗都被罵了個遍。」
朱標點點頭,又把情況大致跟他說了一遍,然後問道:「你有什麼想法嗎?」
李真這一路,早就想到了應對的辦法,「大哥,既然一時間無法解決問題,那就把提出問題的人解決掉不就好了!」
「把人解決?」朱標一愣,「你不會要直接殺吧?這不太合適!」
朱標看著李真,「那些人只是罵了幾句,又沒有造反。說破天,也就是發泄不滿而已。」
「我可沒這麼說。」李真笑了,「我平生不好殺。」
「你不好殺?」朱標半信半疑地看著他,「那你要怎麼做?」
李真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問:「蔣瓛那邊查得怎麼樣了?有沒有查出誰在背後搞鬼?」
見他這麼問,朱標便叫來了蔣瓛。
蔣瓛到了之後,又把調查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「陛下,臣查了那些鬧事的讀書人。大部分看起來,都是自發的,沒有組織,沒有領頭人。而且人數又多,不好處理。」
他翻開手裡的冊子,「不過臣發現,他們有一個共同點。那就是,文采都不怎麼樣,而且多次參加科舉而不中。有的考了三次,有的考了五次,最多的考了七八次,連個舉人都沒中。」
李真聽完,忽然笑了。「那不就是純噴子嗎?」
「這種人,換條路給他們,也走不通。讀書讀不好,鬧事倒是一把好手。」
『噴子?這又是個什麼新詞?』
蔣瓛低著頭,沒敢接話。
李真看著朱標說道,「大哥,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,要說沒人搞鬼,那肯定是不可能的。」
「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,朝廷不能直接對百姓動手,動不動就抓人,顯得咱們心虛。」
朱標點點頭,「你說的這些,我也知道!現在不就因為這件事苦惱嗎!畢竟都是普通百姓,總不能直接派兵鎮壓吧!」
李真笑笑,繼續說道:「可是,大哥你不要忘了!」
「這些讀書人背後的,就不是普通百姓了啊!讀書人有師承,有老師,有書院。既然我們不好直接管他們,那就查他們的師承。」
「師承?」朱標眼睛一亮,「你是說……」
「不錯。」李真走到他面前,「既然我們不好直接處理那些鬧事的學生,那就處理他們的老師,處理他們背後的書院。」
「我們可以查一查這些書院有沒有違規的地方,查一查這些老師有沒有收受賄賂、徇私舞弊。」
「只要抓幾個典型出來,直接處理掉!其他人如果怕惹火上身,自然就會約束好手下的弟子了!」
李真笑笑,「只要不是一幫人聚在一起鬧事,那剩下那些小貓兩三隻,也就無所謂了。」
「你這麼一說,確實是個可行的辦法!」朱標點了點頭,轉向蔣瓛:「蔣瓛,你按這個思路去辦。」
蔣瓛一下子找到了目標。他啪的一抱拳:「臣遵旨!」說完,轉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朱標看著李真,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:「果然,你一回來,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!你看問題的角度,確實清奇。」
李真笑笑,沒說話。
『當然清奇,這叫第一性原則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