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英殿內,又只剩下了李真和朱標兩人。
朱標靠在椅背上,看著對面翹著二郎腿喝茶的李真,忽然開口。
「龍虎山的事,辦得怎麼樣了?還順利嗎?」
「非常順利!」李真放下茶杯,把在龍虎山的經歷說了一遍。
從張宇初給他授籙,到他選中的那三十多個道士,再到他要建格物院的事。事無巨細,全都說了。
「你正式授籙了?」朱標好奇地問道,「那你的道號是什麼?」
李真沒說話,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玉印,然後走到朱標桌前,拿起桌上的空白奏摺,翻開第一頁,把印按下去。
朱標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「人屠真人????」
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,看著李真。
李真笑笑,把印收起來,揣回懷裡:「不錯,就是這個!怎麼樣,是不是很適合我?」
「草原上叫了十幾年的名號,現在正式入了道籍,也算是官方認證了,天上的神仙都知道了。」
朱標無奈搖頭,靠在椅背上,嘆了口氣。
他沒接話,而是換了個話題:「你剛才還說要建格物院?這是明目張胆地跟天下讀書人對著幹啊。」
「這專利法還沒消停,你又來一個格物院,那些讀書人非瘋了不可。你就不怕他們,又把你這格物院也給圍了?」
「有大哥在,我怕什麼?」李真雙手叉腰,「而且,我現在可是有正式的師門了。龍虎山的人屠真人,這名號,就問他們怕不怕?」
朱標無奈笑笑,「你是想用道門,對抗天下文人?」
「那肯定啊!」李真一臉認真,「我們道門,罵人也是不虛的!龍虎山的道士,哪個不是辯才無礙?」
「就算人數沒他們多,但比拳腳總不會輸的!我隨便拉一個道士出來,都能打他們十個。就算打死了,還能直接給超度了!」
朱標被他逗笑了,搖了搖頭。
他知道李真不是認真的。
首先,李真這個人就根本不可能怕,草原上十幾萬人都沒怕過,會怕幾個讀書人?其次,這麼做,只會更亂,把道門扯進來,事情就更複雜了。
他收起笑容,看著李真,「行了,說說你的真實想法吧。別跟我扯什麼道門打文人,你心裡那點小九九,我還不知道?」
「什麼都瞞不過大哥。」李真嘿嘿一笑,終於正經起來,「大哥,說正經的。專利法和工匠授官的事,之所以鬧成這樣,說白了就一個原因,文官們怕。」
「怕什麼?」朱標問。
「還不是怕自己的飯碗被砸了。」李真繼續說道,「他們寒窗十數年,數十年,好不容易考了個功名,當了個官。」
「現在忽然說工匠也能授官,他們心裡能平衡嗎?換誰都不平衡!」
朱標點點頭,沒說話。
李真繼續說:「所以,與其讓他們盯著工匠那幾十個名額不放,不如把整個蛋........額,整個饅頭做大。」
「把饅頭做大??」朱標皺眉,「你這比喻......是什麼意思?」
「我的意思是,與其改一個工部,不如趁著這次,改革六部!」李真站起身,走到御案前,拿起筆在紙上畫了起來。
他畫了六個圓圈,「大哥你看,現在的六部,每個部就那麼幾個司,每個司就那麼幾個官。僧多粥少,大家擠破頭。」
「現在就工部突然多了一部分職位,這就不平衡了。」他把筆放下,看著朱標:「這就叫,不患寡而患不均。」
朱標點點頭,若有所思:「你繼續說。」
「咱們可以這樣」李真繼續說道,「把每個部拆細。比如戶部,現在就是管錢糧、管賦稅、管戶籍。太粗了,一個人管一攤子,什麼都管不好。可以分成會計司、賦稅司、度支司、統計司、國庫司、民政司。」
「每個司設郎中、員外郎、主事,一套班子下來,光戶部就能多出不少官員。這樣一來,文官們就有盼頭了。」
「而且,那些政務,也能分得更細,做得更專業!」
朱標看著紙上那些圈圈,又點了點頭。
李真繼續解釋,「工部更不用說。水利司、交通司、工業司、科技司、匠作司,再加一個格物院,這已經夠多了!」
「水利司管河堤,交通司管路橋,工業司管工坊,科技司管專利,匠作司管工匠。各管一攤,誰也不礙著誰。」
「兵部也是。軍需司、軍械司、軍務司、邊防司、陸軍司、海軍司。原來一個職方司管的事,現在拆成五個司。管糧草的管糧草,管兵器的管兵器,管將領的管將領,各司其職!」
朱標笑了,靠在椅背上:「你這是要把六部翻個底朝天啊。這麼大的動靜,很容易出事啊!」
「翻就翻吧!」李真看著朱標,「我相信,以大哥現在的手段,和手裡的權力,這件事,不難。」
「老爺子當年撤了中書省,廢了丞相,不也過來了?六部改革,比那容易多了。」
李真似笑非笑地說道:「雖然說,一開始會有些亂!可這樣一來,大哥手裡的籌碼不就更多了嗎?」
朱標又忍不住點頭,這倒是最實在的!
李真繼續說道:「到時候,再提起工匠授官?那才幾個名額?三瓜兩棗的,他們就不會在乎了。」
「六部改革,多了這麼多官職!那些讀書人,有了盼頭,誰還盯著那幾個工匠的名額?我們做起事來,也就更容易了。」
朱標靠在椅背上,想著李真說的這些話,「你這法子,倒是能堵住那些人的嘴。」
「不過,六部改革不是小事。牽一髮而動全身,得慢慢來。不能一蹴而就,急了會出事。」
「肯定要慢慢來。」李真說著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「拖得越久,對大哥越有利。畢竟,吃不到嘴的餅,才是最香的。」
朱標忽然笑了,「你這手段,我怎麼這麼熟悉呢?」
「還不是跟老爺子學的!」李真理直氣壯,「大哥,你別看官職多了,其實每個官手裡的權反倒小了。」
「原來一個司管一大攤子事,說一不二。現在拆成好幾個司,各管一攤,就算是尚書想一把抓,難度也更大了。」
朱標點了點頭,「不錯,官多了,權力自然就散了。」
「對。」李真說道,「權力這東西,越集中越容易出事。分散了,反倒安全。」
朱標站起身,在殿內走了幾步,又走回來。
「你這個事情,我要好好想想。」他轉過身,看著李真,「這裡面,可操作的空間太大了。搞得好,大明官場能煥然一新;搞不好,又是一場風波。」
他走回御案前,拿起筆,蘸了蘸墨:「這改革的具體方案,你得寫出來。不能光嘴上說。要有章程,有細則,有數字。」
「我寫?」李真一攤手,「大哥,我沒文化啊!」
朱標瞪了他一眼,把筆放下: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
「找解縉啊。」李真說,「他是修書的,最擅長整理歸納。讓他牽頭,把六部的職能重新梳理一遍,寫成章程。」
「再找夏元吉,讓他算算新增官職需要多少俸祿。戶部管錢,他最清楚。而且……」他眨了眨眼,聲音壓低了些。
「而且什麼?」朱標問。
「那你呢?你幹什麼?」
「我回家啊!」李真說道,「我這剛公幹回來,還不能休息休息嗎?」
「你........」朱標擺擺手,「去吧!去吧!」
「好嘞!」李真一溜煙就走了。
殿內的朱標,又拿起李真剛畫的那張紙,「這六個圈,就是六個饅頭嗎?把六部的饅頭做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