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瓛的動作很快,朱標一下旨,他就帶著錦衣衛出動了。
他先是查那些鬧事書生的師承,鬧事的人誰的學生,哪個書院的,座師是誰,同年有哪些。
這簡直是一查一個準,這些書生在街頭喊得最凶,可到了錦衣衛的案牘庫,他們的底細就像攤開的帳本,清清楚楚。
只要順著師承往上摸,就到了那些書院和官員頭上。到了這些人的頭上,那簡直是進了錦衣衛的舒適區!
有罪的,直接就抓了。幾個帶頭鬧事的書生被下了大獄,罪名都是現成的。他們背後的老師也被牽連,有的被停職,有的被降級。書院都查封了好幾家。
那些原本在街上喊得最凶的人,幾乎是一夜之間,就全安靜了。茶樓酒肆里再也聽不到罵夏元吉的聲音。
朱標在武英殿裡看著蔣瓛送來的報告,報告裡提到的人,都是要充軍,或者直接殺頭的。
他沒有多說,只批了一個字:「准。」
幾天後,大朝會。
奉天殿內,百官肅立。
這幾天,百官心裡都在嘀咕,今天陛下要幹什麼?專利法剛被壓下去,還是錦衣衛出的手,朝中的氣氛一直緊繃著。
朱標坐在龍椅上,等常規的議事走完之後,他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文武百官,開口了。
「朕今日有一事,要與眾卿商議。」
『來了!』百官立刻豎起耳朵,等著朱標說下去。
出乎他們意料的是,朱標沒有直接說專利法,也沒有提工匠授官。他說的是另一件事。
「六部自太祖設立以來,已有三十餘年。如今大明疆域日廣,政務日繁,六部原有之架構,已漸顯侷促。」
朱標的聲音在殿內迴蕩,「朕有意,對六部進行適當調整。」
殿內一下子安靜了,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聽著。
調整六部?這可是大事。
朱標不急不慢地繼續說:「比如這工部,現在只管營建、屯田、虞衡、都水四司。可如今大明修路、造器、開礦、治河,哪一樣不是工部的活?四司哪裡忙得過來?」
「還有其他各部,也要適當增設有司!」
下方開始躁動,這可是好事啊!
增設部門,就意味著增設官職。郎中、員外郎、主事,一套班子下來,少說十幾個位置。這些位置誰來坐?當然是讀書人,總不能都從工匠里選,這是不可能的!
「不過,」朱標繼續說道,「這倉促之間,也沒有那麼多合適的人才!」
「所以,朕的意思是,先把官職列出來!等有合適的人員了,再增設部門。不急在一時。」
「工部可以先設水利司、交通司、工業司、科技司、匠作司。各司其職,分頭推進。」
下方的官員,開始在心裡盤算,有人偷偷交換眼神。雖然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已經翻江倒海。
朱標把他們的表情看在眼裡,又說:「不僅工部,戶部、兵部、禮部、刑部、吏部,都要適當調整。」
「戶部可以分會計司、賦稅司、度支司、統計司、國庫司、民政司。兵部可以分軍需司、軍械司、軍務司、邊防司、陸軍司、海軍司。各部都要細化,各司其職。」
殿內百官的呼吸聲都重了幾分。這麼多司,每個司一套班子,那得多少官職?
有人已經開始在腦子裡列名單了。自己的門生故舊,能不能塞進去?自己的同年同鄉,能不能遞上話?朝堂上的氣氛,一下子從緊繃變成了躁動。
朱標等了一會兒,讓他們消化了一下,又說了一句:「不過,官職增多了,事務分得更細了!那同樣的,對官員的要求也更高了。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。」
百官沒說話,畢竟這話沒毛病。
朱標掃了一眼下面:「所以,朕打算,除了國子監之外,再增設一個格物院。」
「格物院?」下方有人小聲重複了一遍。
朱標解釋道:「格物院,顧名思義,格物致知。專門培養懂得水利、交通、工業、科技、匠作的人才。」
「國子監的學生,在完成學業後,可以根據自己的志向,選擇對應的專業繼續學習。學成之後,再酌情安排具體官職。」
「格物院也對外招生。只要是有真才實學的人,不論出身,都可以來考。考過了,一樣進格物院學習,學成之後,一樣授官。」
殿內安靜了一會。
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,這不就是工匠授官嗎?只是換了個名字,換了個流程。先進格物院,再授官,不過聽起來比直接授官體面多了。
可仔細一想,不對啊。工匠能進格物院,讀書人也能進格物院。進了一樣的門,學成之後授官,誰高誰低?
有人想反對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怎麼反對?陛下說的是「增設格物院」,是「培養人才」,是「擇優授官」。
哪一條都說不出錯來。
況且,六部改革的消息剛放出來,那麼多官職還空著呢,這時候跳出來反對,不是跟自己的前程過不去嗎?
朱標看著下面那些表情各異的官員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「既然沒人反對,」他直接說了一句:「此事,就這麼定了。具體章程,由吏部、戶部、工部共同擬定。」
說完,他站起身:「退朝。」
百官還沒反應過來,朱標已經走了。
太監尖聲喊道:「退朝!」
眾人這才如夢初醒,紛紛行禮,魚貫而出。走出奉天殿,大家還在交頭接耳。
「陛下剛才說的那些司,是真的要設嗎?」
「陛下都親口說了,還能有假?」
「那得多少官職啊!咱們這些人,是不是都有機會?」
「不止咱們,國子監那些學生也有機會。還有那個格物院……」
「格物院到底是怎麼回事?怎麼工匠也能進去?」
「不是工匠能進去,你沒聽陛下說嗎?是有真才實學的人都能進去。會水利,就能進水利司;會造器,你就能進工業司。不管你是讀書人還是工匠,只要你有本事。」
「那……那不是跟工匠授官一樣嗎?」
陳瑛走在人群里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丁珏跟在他身後,壓低聲音說:「大人,陛下今天這一出,我都沒反應過來。六部改革、格物院,一下子說了這麼多,我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。」
陳瑛笑了:「你還沒轉過彎來?陛下這是把工匠授官的事,直接揉進了六部改革里。讓我們根本無法反對!」
「無法反對?」
「沒錯!」陳瑛說道,「你反對工匠授官?行,那你就別進格物院。你不進格物院,你就學不會水利、交通、工業這些為官的技能。你學不會這些,新增的那些官職你就別想當。」
丁珏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:「原來如此。陛下這一手,高啊。」
陳瑛點點頭:「不高怎麼當皇帝?」
而那些文官們,走在回家的路上,還在琢磨今天的事。
有人算了一筆帳:六部改革,新增這麼多的官職;而且這格物院,讀書人也能進;工匠授官的事,好像也沒那麼扎眼了。這麼一算,好像是賺了。
可轉念一想,不對啊。
陛下只是說增設有司,可這官員,還要先培養,等有了合適的才會上任。那到底是否增設,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?
可這新提出來的格物院,可是實打實的有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