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子監的事情過去之後，整個應天府又恢復了平靜。各部各司其職，該上朝的上朝，該批文的批文，該跑腿的跑腿。
朱標和東宮的朱允熥、朱高熾每天都忙著批摺子。夏元吉因為哈密的事情，每天在戶部忙得腳不沾地。解縉為了《修永樂大典》，又找朱標要了不少人。
而鐵鉉和陳瑛則去了曲**阜，為孔府的事情收尾。
大學的建設也進度很快，工地上每天都有幾百個工匠在忙活。
教學樓的主體已經基本完成了，灰白色的水泥框架立在鐘山腳下。邊上不少人都特意跑過來，遠遠地看著，畢竟這是一座從未見過的建築。
操場也平整出來了，外圍已經鋪了水泥。宿舍樓也已經起了兩層。
能有這種效率，都是錢砸出來的。工匠們能按時拿到錢，吃的也好，自然幹得熱火朝天，而且保質保量。
最忙的就是陳豫，他工地和工坊兩頭跑，白天在夾江盯著永樂大炮，下值後還要再來大學的工地看看。
他每天天不亮出門，天黑了才能回來。堂堂工部郎中，衣服就沒幹淨過，臉也曬黑了不少。
但他的精神一直很好，因為永樂大炮，終於完成了。
這炮，從圖紙到鑄成，用了將近兩個月。鑄了廢，廢了鑄，廢了再鑄。
光鐵料就用了近萬斤，工匠們經常一干就到半夜。陳豫每一道工序都親自盯著，一步都不敢馬虎。
第一門炮完成之後，他又一次性鑄了九門，一共湊了十門，一起拉到了京營試驗場，一字排開。
消息傳到宮裡，朱標當即決定，親自去驗收。李真自然也去了，他還把藍玉和李景隆都叫來了。
試炮場在京營邊上一塊空曠的平地上。十尊永樂大炮一字排開，炮口朝著遠處的靶場。
炮身烏黑髮亮，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。每門炮都配了五個子銃，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。每一門炮邊上，都站著兩名炮兵。
朱標站在高台上，看著那十尊大炮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李真站在他旁邊，也十分期待新式火炮的威力。藍玉和李景隆站在稍後的位置，伸著脖子往前看。
陳豫一聲令下，試射開始了。
第一輪，單發射擊。炮手們裝好子銃，瞄準，點火。「轟——」一聲巨響，硝煙騰起。遠處的靶場，一個土堆被炸得粉碎，泥土飛濺。
朱標眯著眼看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「再試。」他說。
第二輪，連發。幾個炮手配合默契，一個打完，另一個立刻換上新的子銃。轟，轟，轟，一炮接一炮，間隔不到十幾息。
整個場地炮聲連天，李真往前走了一步，把朱標護在身後。
等硝煙散去，遠處的靶場已經面目全非了。土堆沒了，靶子碎了，地上全是坑。
所有人都震驚了。
藍玉站在高台上，看著遠處那片被炸得稀爛的地面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他打了一輩子仗，見過多少炮，可從沒見打得這麼快、這麼猛、這麼遠的。他忍不住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。
「老了。」他今年已經六十出頭了，尤其是這兩年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大不如前，估計也沒什麼機會上戰場了。
「不中用了。以後這戰場，是你們年輕人的了。」
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李景隆，又看了一眼李真，目光裡帶著幾分羨慕和無奈。
年輕的時候，他在捕魚兒海追著北元十幾萬人打，在雲南的深山老林里剿匪，在草原上和瓦剌人廝殺。
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能一直打下去。可現在呢？新炮出來了，新槍出來了，新戰法出來了。他還沒學會，就已經老了。
李景隆難得沒有跟他拌嘴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只要你嘴別這麼損，等我的海軍配上了，我帶你去打新炮！」
「切~」藍玉把李景隆的手拿開，「我還是找你叔吧，這炮都是他弄出來的！」
「藍玉！！！！」李景隆壓低聲音，惡狠狠地說道：「在陛下面前，我給你面子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」
藍玉根本不帶怕的，「有種你別給啊！」
李真聽見動靜，回頭來，「你倆別吵了，正打炮呢！」
李景隆和藍玉對視一眼，都扭過頭去。
朱標站在高台上，看著那十尊大炮，心潮澎湃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陳豫，「陳卿！這炮，朕很滿意。什麼時候能大量投產？」
陳豫大喜，連忙一拱手，「陛下，這炮馬上就能投產，只是需要......」
「需要什麼，要錢就直接說。」朱標看著他，「工坊要擴建，就擴建。人要招，就招。錢要花，就花。」
陳豫連忙說：「陛下，工坊確實要擴建。現在的地方太小了，人手也不夠。」
「要是大批量造炮，至少得再蓋一批廠房，再招一批工匠。材料也要多備，銅料、鐵料、木料，都要提前準備。」
朱標點了點頭：「行！這錢省不得！你寫個摺子上來，該批地的批地，該給錢的給錢。」
「戶部那邊，朕會打招呼。夏元吉會全力配合你。」
「是！」陳豫大喜，應了一聲。
朱標又看了那十尊大炮一眼，心情顯然很好。他轉過身，對身邊的太監說：「傳朕旨意，工部參與造炮的官員，各賞半年俸祿。所有工匠每人賞銀十兩。」
「是！」太監應了一聲，飛快地記了下來。
陳豫激動壞了，連忙拱手行禮：「臣……臣替工部的官員和工匠，謝陛下隆恩！」
朱標上前虛扶，他看著陳豫那張略顯疲憊的臉，還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聲音也柔和了些。
「陳卿，這幾天你辛苦了。好好干，朕絕對不會虧待大明的功臣。」
見朱標如此跟他說話，陳豫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他只恨自己嘴笨，不會學那些文人，說那些文縐縐的話。
憋了半天，就憋出來一句，「臣誓死效忠陛下，誓死效忠大明！」
「好！」朱標又用力拍了拍陳豫的肩膀。
一旁的李真，看著這一幕，他搖了搖頭。『又一個吃餅吃噎住的！果然，這靠手藝吃飯的人，還是太單純了。』
朱標回過頭來，看著李真，「李真，你笑什麼？」
「沒什麼！」李真嘿嘿一笑，「大哥，這炮我也有份，我是不是也有半年的俸祿？」
「你？」朱標笑笑，「你那份，我先給你攢著，到時候給你份大的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