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後，陳瑛和鐵鉉從曲**阜回來了。
曲**阜的事情比預想的要複雜得多，孔家一千多年的根基，不是一朝一夕能理清楚的。
他們倆在曲**阜待了好幾個月，大大小小一起處理了幾百件案子。那些被孔家侵占的田產，一畝一畝地丈量清楚，還給原來的主人。
那些被私設公堂冤枉的人，一個一個地翻案，放出來。那些被孔家庇護的不法之徒，一個一個地抓起來，定罪。
他們還了曲**阜百姓一個公道。
當他們回到應天，把所有的細節，在朝會上公布時，朝堂上一片譁然，接著便是長時間的沉默。
那些曾經圍著孔公鑒轉的文官們，此刻一個個低著頭，閉上了嘴。他們知道，朱標是鐵了心要處置孔家，自然不會跳出來觸霉頭。
下朝後，陳瑛和鐵鉉被叫到了武英殿。朱標坐在御案後面，面前攤著兩人送來的詳細卷宗。
朱標一頁頁翻看，鐵鉉和陳瑛就老老實實地在一旁等著。
許久過後，他合上了卷宗，「陳卿，鼎石，你們在曲**阜的事，朕都看了。辦得不錯。」
陳瑛連忙欠身：「陛下過獎。臣等不過是奉旨行事，不敢居功。」
鐵鉉也拱手：「臣只是依法辦案，分內之事。」
朱標點了點頭，他看了陳瑛一眼：「陳卿，你先下去歇著吧。朕有話跟鼎石說。」
「是！」
陳瑛站起來，行了一禮，退了出去。
殿內只剩下朱標和鐵鉉兩個人。朱標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鐵鉉。
「鼎石，你與陳瑛相處多時，你覺得此人如何？」
鐵鉉愣了一下，沒想到陛下會問這個。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想了想，斟酌了一下措辭。
「陛下，陳大人……很有手段。」鐵鉉似乎在回憶。
「有手段？」
「是！」鐵鉉點了點頭。
「陳大人處理案子的效率極高，臣甚至有些不及他。他到了曲阜，第一天就貼了告示，第二天就開始接狀子，然後就開始抓人。前後不過半個月，就理清了幾十個案子。換作臣，恐怕也沒這麼快！」
朱標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鐵鉉繼續說：「而且他鐵面無私。孔家有人想收買他，派人送來一箱銀子，被他罵了回去。那人又托人來說情，但被他直接定罪，還從重處罰。孔家幾個叔父，在他面前都不敢抬頭。這都是臣親眼所見。」
朱標看著鐵鉉：「那你覺得，他是個好官？」
鐵鉉一愣，他沒想到朱標會問得這麼直白，但還是拱手說道：「陛下，從臣與陳大人這幾個月的接觸來看，他確實很有能力。」
「至少這段時間，臣沒見過他收受賄賂，沒見過他徇私枉法，沒見過他欺壓百姓。他辦的案子，樁樁件件都有據可查，經得起推敲。臣覺得，他至少是個能臣！」
「能臣？」朱標看著鐵鉉點了點頭，隨即擺擺手：「行了，你這段時間辛苦了。先回去休息吧！過幾天再回來當值！」
「謝陛下！臣告退！」
鐵鉉站起來，行了一禮，退了出去。
朱標一個人坐在武英殿裡，又開始翻看案上的卷宗。
.............
而此時，千里之外的北平，朱棣也終於回到了封地。
他在哈密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，設了衛所，駐了軍隊，水泥路也開始修了，甚至連屯田的事都安排好了。
哈密國王被押送去了應天，王室成員也都遷到了京城。哈密的土地，正式併入了大明的版圖。
朱棣帶著大軍回到北平的時候，天氣還有些冷。
他穿著一身明光鎧，腰間挎著刀，騎在馬上，走在隊伍最前面。這一路風塵僕僕，臉上的胡茬也好幾天沒颳了，但朱棣的精神很好，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。
朱高煦跟在他後面，也騎著馬，背上背著那把李真送的戰刀。他跟著朱棣南征北戰這麼多年，已經是一名十分出色的將軍了。父子倆一前一後，在百姓的歡呼聲中，進了城。
燕王府門口，徐妙雲已經帶著人在等著了。她穿著一身王妃服飾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雖然臉上帶著笑，但仔細看，還是能看出一絲疲憊。
朱棣翻身下馬，大步走過去。「夫人，我回來了！」他一把抱住徐妙雲，力氣不小。徐妙雲被他抱得往後仰了一下，笑著拍了他一下：「行了行了，都一把年紀了，這麼多人看著呢。」
朱棣一回頭，「誰敢看？」
身後眾將士連忙轉頭看向別處。
朱棣這才笑呵呵地鬆開徐妙雲，上下打量著。徐妙雲還是那副模樣，溫婉端莊，說話輕聲細語。但朱棣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他這次出去這麼久，徐妙雲的臉色比走的時候明顯要差了許多，甚至有些蒼白，嘴唇也沒什麼血色。他的手搭在徐妙雲的手腕上，感覺到她的手有些涼。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。
「夫人，你臉色怎麼這麼差？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」
徐妙雲搖搖頭，把手抽回去：「沒什麼，就是前幾天著了點風寒，吃了藥，已經好得差不多了。你就別操心了。」
朱棣不信，又看了她幾眼。徐妙雲被他看得不自在，拉著他的手往王府里走：「行了，你一路辛苦了，高煦也餓了吧，先吃飯。」
朱棣被她拉著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她的臉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。
吃飯的時候，朱棣沒怎麼動筷子。他一直盯著徐妙雲看，徐妙雲被他看得有些煩了，嗔了他一眼：「你看我幹什麼？吃飯。」
朱棣沒理她，轉過頭，看著朱高煦。朱高煦正埋頭扒飯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吃得滿嘴是油。
「老二，別吃了！」朱棣叫了一聲。
朱高煦抬起頭，嘴裡還含著飯，含糊不清地說：「嗯？」
「你帶你娘回應天一趟，找你小姨父給看看。」
朱高煦一愣，隨即看向徐妙雲，「娘，您病了嗎？」
徐妙雲也愣住了，放下筷子：「還要去應天？不用了吧！我沒事，大夫看過了，不用這么小題大做。」
「不行。」朱棣的語氣不容商量，「你臉色太差了，我不放心。王府里的大夫，怎麼跟李真比？讓他給你好好看看，只有他說沒事，我才放心！」
徐妙雲還想說什麼，朱棣已經轉頭看著朱高煦了：「老二，你聽見沒有？」
朱高煦回過神，連忙點頭：「聽見了。爹放心，我一定把娘平安送到，讓小姨父好好看看。」
徐妙雲看著這父子倆，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們，搖了搖頭，不再說話了。
「對了！」朱棣看著小老二，「你多帶點銀子去！」
「放心！」朱高煦拍了拍胸脯，「規矩我懂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