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,天色剛擦黑,李真又準備去江上了。
他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,提著魚竿,正要出門,徐妙錦卻從屋裡出來,叫住了他。
「夫君,等等我。」
李真回過頭,看見徐妙錦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裙,頭上只插了一支玉簪,臉上不施脂粉,清清爽爽的。
她走到李真身邊,笑著說:「夫君又去餵魚嗎?」
「嗯?」李真不太高興:「夫人這是什麼話?」
徐妙錦笑笑:「夫君,今晚我跟你一起去吧!」
「一起去?」
李真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「夫人今日怎麼有興致?你不是說江上風大,吹得頭疼嗎?」
「偶爾去一次也無妨。」徐妙錦上前挽住他的胳膊。
「行吧!」李真點點頭,「也好久沒帶你去船上了。」
兩人剛走了兩步,徐妙錦忽然停下來,想了想道:「把秋月也帶上吧。」
「哦?」李真挑了挑眉,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:「夫人,是怕了嗎?」
徐妙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:「想什麼呢?我叫她來是有事說。」
李真嘿嘿一笑,「好好好!你說的對!」
徐妙錦也不多解釋,讓人去叫秋月。
秋月很快就來了,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風,頭髮隨意挽著,表情有些疑惑。
「夫人,夫君,這麼晚了,去哪兒?」
「上船,邊走邊說。」徐妙錦拉著她的手。
「上船?」秋月一愣,隨即看了看自己的打扮,「那我要不要換一身衣服?」
李真嘿嘿一笑,「我覺得可以!就換紫色那套!」
「好!我現在就去!」
徐妙錦連忙攔住:「別換了!今天是要說正事的!!」說完就拉著兩人,一起出了門。
畫舫緩緩駛離碼頭,往江心去。
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,把江面照得銀白一片。遠處有幾艘漁船的燈火,星星點點,散落在水面上。
風不大,吹在臉上涼絲絲的,十分舒服。
李真把魚竿架在船舷上後,就躺在躺椅上。徐妙錦和秋月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,三人靠著欄杆,看著遠處的江面,一時間誰也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徐妙錦先開口了。
「夫君,我們成親多少年了?」
李真想了想:「洪武十八年到現在,也有十八年了。那時候我剛從雲**南回來,被封了侯。娘就找我,說是給我找了個媳婦。」
徐妙錦溫柔一笑:「已經十八年了,真快啊。」
她看了看李真的表情,又說:「不知不覺,妾身嫁給夫君已經十八年了,再過兩年,連長樂都要及笄了,可以嫁人了。」
李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他轉過頭,看著徐妙錦。
「夫人,你今天就是來說這個的嗎?」
徐妙錦看著他的臉,輕聲說道:「妾身知道夫君捨不得,但夫君有所不知。」
「妾身跟夫君學了醫術,那些王公貴族家的主母我都有聯繫。夫君可知,有多少人盯著咱們家長樂呢。」
「誰?有多少?」李真看著徐妙錦:「把名單告訴我!」
徐妙錦沒接話,而是轉過頭,自顧自地說道:「現在勛貴圈裡,甚至在偷偷流傳,尚公主不如娶杏林侯之女。」
「畢竟當駙馬,規矩太多。而長樂不僅地位顯赫,你這老丈人,還富可敵國。甚至有些人,都開始打聽未央了。」
「是啊,夫君。」秋月在一旁也直點頭,「妾身管的那個酒坊,只要每次一去,就有不少勛貴府上的,借著買酒來套近乎。」
「有的人一買就是幾十壇,上百壇。而且也不還價,就問東問西,問長樂喜歡什麼,問未央喜歡什麼。我都不好接話,現在基本都不去了。」
李真這才想起來,自己還有一個酒坊。他轉過頭,看著秋月。
「酒坊現在賺錢嗎?」
秋月點點頭,語氣十分驕傲:「可賺錢了!」
「現在府里的開銷,都是酒坊賺來的,還有不少結餘。上個月剛給府里添了一批新家具,還是從蘇州運來的。」
「那敢情好!」李真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徐妙錦看著他,搖了搖頭:「跟你說正事,怎麼又聊到錢去了?」
「現在不僅是女兒,甚至有不少人都打聽爍兒了。那些家裡有女兒的王公貴族,哪個不想把閨女嫁到咱們家來?」
李真坐起來,搖了搖頭:「怎麼都盯著我一家?」
徐妙錦看了他一眼:「夫君是杏林侯,是陛下的義弟,雖然常年不管事,可手握實權,甚至見陛下都不用通報。他們不盯著你,盯著誰?」
李真張了張嘴,沒說話。
「這種事情是攔不住的。」徐妙錦的聲音放低了些,「總不能真的把女兒留在家裡一輩子吧?」
「有什麼不可以?」李真靠回躺椅上,「我富可敵國,又不是養不起。」
徐妙錦輕輕拍了他一下,「那你也得考慮女兒的想法。長樂十三了,不小了。我當初嫁給你的時候,比她現在,也大不了幾歲。」
「當時爹也是說我小,可還不是拗不過我。」
「哦?」李真轉過頭,看著徐妙錦,嘴角慢慢彎起來,「那這麼說來,當初夫人也是著急了?」
「我說呢,怎麼大哥剛大婚完,就辦我的了!」
徐妙錦的臉一下子紅了,她別過臉去,不看他。「跟你說正經的,你倒說起這些了。」
她想了想,又轉回來,「那要是長樂將來有了意中人,你能攔得住嗎?女大不中留,留來留去留成仇。你總不能把她關在家裡一輩子吧?」
「意中人?」李真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江面。
秋月坐在旁邊,也不說話,只是安靜地看著他。
「到時候再說吧。」李真喃喃開口,「長樂要是真要嫁人,再怎麼樣,也得比我強吧。連我都不如,憑什麼娶我閨女?」
徐妙錦看著他,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「隨你吧。」她嘆了口氣,靠回椅背上,「反正日子還長著呢,不著急。」
秋月也笑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沒接話。
江風吹過來,帶著一絲涼意。
畫舫在水面上輕輕晃著,月亮越升越高,把整條江都染成了銀色。
李真盯著那根一動不動的浮標,看了一會兒。
「奇怪,今天這魚怎麼還不咬鉤啊?」
徐妙錦和秋月對視一眼,「秋月,我們先回船艙里吧,我估計啊,我們倆在這,那魚不好意思上鉤!」
「好啊夫人!」秋月連忙起身,對李真說。
「夫君,別釣太多哦?」
「你們..............」李真看著兩人說說笑笑地回了船艙,想辯解幾句,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他回頭,看著手中的魚竿,忍不住想到:『這電是怎麼弄的來著?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