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聽完李真的話,忍不住點了點頭。
他知道李真的本事。論個人的勇武,李真天下無雙,往軍中一站,就是定海神針,大軍看著他,士氣就能漲好幾成。
他屬於勇戰派,最擅長的其實是以絕對的武力碾壓過去。但這並不代表李真有勇無謀。
他師從徐達,學的就是排兵布陣、運籌帷幄,這是謀戰派。再加上他自己那跳脫的思維,又多了一分詭道。虛實之間,讓人防不勝防。
把大軍交給這樣一位統帥,朱標沒有什麼不放心的。
「既然你已經決定了,那就放手去做吧。」他看著李真,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我把整個海軍的指揮權,都交給你。」
李真一拱手:「謝大哥。」
朱標笑笑,走回御案後坐下,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說:「既然如此,那這個海軍總提督,就由你來擔任了。」
「嗯?」李真一愣,立即警覺起來。
「大哥,湯伯走後,海軍總提督不都是您自己兼任嗎?我只要一個鎮海衛就行了,別的我不要。」
「一個鎮海衛可沒有那麼多船。」朱標搖搖頭,手指在海圖上敲了敲,「你的那個打法,至少要四五百條船。鎮海衛才多少?你拿什麼去封海?」
「那我借調不就行了?」李真理直氣壯地說,「從其他海衛借,用完了再還回去不就行了。」
朱標看著他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「真弟!身為你的大哥,我很願意把其他海衛的船和人馬借調給鎮海衛。」他看著李真,語氣忽然一轉,「但是,身為海軍總提督,你這個要求,讓我很難辦啊。」
李真愣住了,他眨了眨眼,已經反應過來了。
這是要趁機讓自己上班啊,尚書不行,就給個總提督!
「大哥,你不能這樣啊。」李真的臉色有些難看,「咱們說好的,我只管工部。您這臨時加條件,太不地道了。」
「我怎麼了?」朱標一臉無辜,兩手一攤,「這有什麼不對嗎?你要東征,手底下總得有兵吧?」
「我把整個海軍的指揮權都給你了,這還不行嗎?」
「我說的不是這個,」李真急了,「我就臨時用一下!打完倭國就行了。到時候船還給你,人還給你,我繼續管我的工部就行了。」
「你當兵權是什麼東西?」朱標的聲音重了些,臉上的笑容收了收,「你說要就要,說不要就不要?拿了幾百條船、十萬大軍出去打一仗,打完拍拍屁股走人?這又不是過家家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李真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這事就這麼定了。要麼,你當這個海軍總提督,去籌備東征的事情,名正言順地調動所有海衛。要麼.....」
他看著李真,「你就開著你自己的畫舫去吧,別說大哥心狠,我給你幾門火炮,你裝船頭上,到了倭國自己看著辦。」
李真都無語了。
他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反駁。
『這怎麼還賴上了?』
他看著朱標那張笑眯眯的臉,忽然覺得他跟朱元璋越來越像了。但為了東征,他只能咬牙答應。
「那好吧。」他低著頭,像是做出了極大的犧牲,「這總提督,我當了!」
「不過咱們先說好了,以後要是有更合適的人,我立刻卸任。」
「好!」朱標點點頭,走回御案後面,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聖旨,又從旁邊的匣子裡取出一方黃綾包裹的大印。
「既然你答應了,那這些東西,你就拿走吧。」
李真一愣,看著桌上那兩份東西,「這什麼東西?」
朱標一指桌上,輕描淡寫地說:「沒什麼,就是海軍總提督的任命書和大印。」
「當初湯伯退休的時候就備下了,他走了之後,我一直兼著。現在給你了。」
李真走過去,拿起那份聖旨展開。
上面寫著「特授杏林侯李真為海軍總提督,節制大明海軍,巴拉巴拉巴拉」,上面還蓋著玉璽,是一份任命聖旨。
「大哥!原來你早有預謀啊!」他抬起頭,看著朱標,一臉不可思議。
「什麼話?讓你當總提督,難道還能害了你嗎?」朱標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真,「當初湯伯退休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,只是現在才給你罷了。」
「本來想等你自己來要,你倒好,一直不來。我只好找個由頭了。」
李真見沒辦法了,只好把聖旨和大印收起來。他想了想,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:「那大哥,我的俸祿是不是可以加一份了?畢竟官職也加了。」
「什麼俸祿?」朱標一瞪眼,「這麼多年來,都是我幫你兼著總提督的事情,我沒找你要俸祿就不錯了。你還找我要?」
「找我要俸祿?」李真不可思議地看著朱標,嘴巴張得老大,「大哥,你怎麼變成這樣了?你現在怎麼跟老爺子越來越像了?」
朱標想都沒想,脫口而出:「兒子像老子,有什麼不對嗎?」
李真一拍腦門,往後退了兩步,上下打量著朱標,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。
「大哥,你不對勁!一定是老爺子上你的身了!你等著,我回去取法劍來,給你做個法事,讓老爺子趕緊回去。」
「胡鬧!」朱標聽了,大喝一聲:「竟敢拿父皇開玩笑,你不要命了?」
李真徹底絕望了,仰天長嘆:「完了完了,大哥真被老爺子上身了。這語氣,這神態,一模一樣。」
朱標被他氣得哭笑不得,擺擺手:「行了,別鬧了。」
「這段時間,你自己回去準備吧。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下」朱標收起笑容,正色道,「熥兒的婚期已經定了。再怎麼樣,也要等他完婚了再出發。畢竟你是他師父,他大婚,你不能不在!」
「行!」李真點點頭,「反正現在鎮海衛剛回來,需要休整,船上的火炮也要換裝永樂炮,時間還算充足。熥兒完婚,我肯定在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朱標走回御案後面坐下,「天也晚了,你回去吧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朱標,忍不住又說了句:「大哥,真的不用我?我回去取法劍,很快的。這東西要講時效,不能拖。」
說著,他用手指在身前比劃了兩下,做了個作法的手勢。
朱標一瞪眼,抓起桌上的茶杯作勢要扔:「滾!」
李真縮了縮脖子,一溜煙跑出了殿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