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大婚之後,第二天一早,就帶著馬氏出了宮。
馬氏坐在馬車裡,掀開車簾,看著外面的街景。應天城還沉浸在太子大婚的喜慶中,街上的紅綢還沒撤,鞭炮碎屑鋪了一地,幾個小孩正蹲在地上撿沒響的炮仗。
馬車拐進一條巷子,在一座府邸門口停了下來。馬氏抬頭看了一眼門匾「杏林侯府」。她愣了一下,轉頭看著朱允熥,有些意外。
「殿下,咱們這是……來杏林侯府?」
朱允熥已經跳下了馬車,臉上帶著笑容。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把馬氏扶下來。
「對,帶你來見見師父。」
馬氏看了看他的表情,心裡有些納悶。她當然知道朱允熥和杏林侯的關係匪淺,但自己早上剛拜見完公公婆婆,就被帶來了這裡,是不是有些誇張了。
她看著朱允熥那副興奮的樣子,更加不解了。
「殿下,您好像很高興?」馬氏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朱允熥拉著她的手,小心地扶著往裡走,一邊走一邊說:「你不懂。師父在海貿有分成,現在燧弟剛從海外回來,師父肯定大賺了一大筆。咱們現在過來,正是時候。」
馬氏徹底愣住了。堂堂太子,帶著新婚妻子,竟然是為了來侯府討紅包?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她實在想不明白,朱允熥都是太子了,將來整個天下都是他的,為什麼對杏林侯給的紅包這麼上心。
朱允熥看出了她的疑惑,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她,一臉認真地說:「愛妃,你是不知道啊!」
「能讓我師父出錢的機會,可真的不多啊。這麼多年了,我總共就沒從他手裡拿到過幾回錢。你都不知道這機會多難得。」
他看著馬氏,又補了一句:「而且去晚了,估計就碰不到師父了。他老人家精的跟猴一樣,估計會提前躲著我。」
馬氏忍不住問:「那殿下去年過年沒收到紅包嗎?」
朱允熥苦笑了一下:「去年?去年我還沒開口,就被師父打了。別說紅包了,連飯都沒吃飽。」
「杏林侯還會對殿下動手?」馬氏覺得不可思議,「陛下難道不攔著嗎?」
「額?」朱允熥有些尷尬,「愛妃先別管這些了,我們趕緊進去吧。」說著就直接往侯府里進了,門房認得朱允熥,直接進去通報了。
剛到後院門口,朱允熥迎面撞上了正要出門的李真。李真穿著一身常服,腳步匆匆。看見朱允熥和他身旁的馬氏,也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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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熥兒?你怎麼來了?這個時辰,你不該在宮裡嗎?」
朱允熥連忙鬆開馬氏的手,上前兩步,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:「徒兒帶新媳婦,特來拜見師父。」
馬氏也反應過來,連忙行禮道:「妾身馬氏,見過杏林侯。」
李真一看這陣仗,連忙攔著,他已經明白過來了。
這小子,是來要紅包的。
可自己現在沒有準備啊,他出門從來不帶錢。就算要去那些要花錢的地方,也一定會叫上李景隆的。
『這小子是故意給我難堪吧!』
「熥兒,你現在是太子了,我是臣子,怎麼能失了禮數?應該我給你行禮才對。」李真說著,就要拱手。
朱允熥自然不會讓李真得逞,連忙攔住他:「師父,我們今天來,是以晚輩的身份來的,您看我們穿的衣服就知道了。這個禮是一定要行的,您只管安心受著。」
李真看著他,咂了咂嘴。這小子,學壞了,連這話都說得出來。
難道是因為過年揍了他一頓,現在還記仇呢!
兩人正僵持著,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徐妙錦從屋裡出來,手裡拿著兩個紅包,笑眯眯地走過來。
「夫君怎麼不等等妾身,這紅包妾身早就準備好了。」她把紅包塞到李真手裡,「夫君昨天不是還說,熥兒大婚,今天一定會來府里,讓妾身早早準備嗎。」
李真立即反應過來,連忙點頭。「對對對,我正要回去找夫人呢。」
他接過紅封,遞給朱允熥,一個給他,一個給馬氏。
「熥兒,這是師父的一點心意。祝你們夫妻恩愛,白頭偕老。」
朱允熥雙手接過紅包,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燦爛了起來。尤其是他感受了一下紅包的厚度後,更是滿意地點點頭,飛快揣進懷裡,動作十分熟練。
「多謝師父!多謝師母!」他又拉著馬氏行了一禮。
「師父似乎有急事,那徒兒就先行告辭了!」
馬氏手裡捏著紅包,看著朱允熥那副心滿意足的樣子,忽然覺得十分有趣。
『想不到,皇家和杏林侯府的關係,會如此親近。』
朱允熥歡天喜地地走了,既然已經出來了,他打算再去舅舅家轉轉。
師父可是教過的,賺錢的機會絕對不能錯過。
李真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搖了搖頭,「這小子,越來越精了。」
他轉過身,正準備出門,卻被徐妙錦攔住了。
「夫君,你又要去江上嗎?」徐妙錦問。
李真搖搖頭,「我要去夾江工坊,永樂大炮已經開始裝船了,我得去看著點。」
徐妙錦走過來,拉著他的手,在一旁坐下。她看著李真的臉,忽然問了一句:「夫君,你以前遇到事情,向來能躲則躲,上朝都不去。為何對這東征的事情,如此上心?你早已不缺軍功了!」
你不懂。」李真看著徐妙錦,又搖了搖頭,「有些事情,我必須要做。」
徐妙錦沉默了一會兒,她當然知道李真要做什麼,但是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。
「夫君要做大事,妾身不攔著。」她抬起頭,看著李真,「可是夫君有沒有想過,東征之後呢?夫君如果帶著滅國的功勞歸來,再加上以往壓著的那些功績,估計陛下會正式封王。」
李真點了點頭,「這我也猜到了!」
「那封王之後呢?」徐妙錦的聲音低了些:「活著的異姓王,歷朝歷代都極少見。這可不一定是好事啊。」
李真看著她,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。他知道徐妙錦在擔心什麼。功高震主,鳥盡弓藏,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。
他看著徐妙錦,沉吟半晌,最後站起身來: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」
「這件事如果不做,我過不了自己這關,夫人就當我是任性吧。」他轉頭看著徐妙錦,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,「夫人,是怕了嗎?」
徐妙錦聞言,也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。
「只要在夫君身邊,妾身什麼都不怕。」她看著李真,嘴角微微上揚,「大不了,咱們帶著全家,躲到山裡去。天大地大,總有容身之處。」
李真想了想,好像也不錯。「好!要是真有那麼一天,我就帶著你們,都去龍虎山上躲著。張天師要是敢不收,我就把他煉丹爐給砸了。」
徐妙錦被他逗笑了,推了他一把。「行了行了,快去忙吧。」
李真點點頭,大步往外走。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夫人,你放心。我相信,不會有那一天的。」說完,便直接出了府門。
徐妙錦站在廊下,微笑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「大丈夫當立功名於天下,然若能得清閒,亦是福分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