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上六郎的動作很快。第二天一早,他就讓人抬著幾口大箱子,悄悄送到了謝成的院子門口。箱子沉甸甸的,連扁擔都壓彎了。
守在門口的錦衣衛攔住了他們。
井上六郎的隨從賠著笑,說這是井上大人送給謝大人的一點心意,請務必收下。
錦衣衛進去通報,謝成正在屋裡喝茶。他放下茶碗,走出來,打開箱子看了一眼。白花花的銀錠,碼得整整齊齊。
旁邊還有一個小匣子,打開,裡面是幾十顆碩大的珍珠,圓潤光滑,大小均勻。
謝成合上蓋子,笑了。
「抬進去。」他擺擺手,「放到後院的庫房裡。」
手下們把箱子抬了進去,井上六郎的隨從千恩萬謝地走了。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。謝成回到屋裡,繼續喝茶。他的手下跟進來,關上門問道:「大人,咱們怎麼辦?」
謝成端著茶碗,看了他一眼,「什麼怎麼辦?侯爺不是都教過我們了嗎?」
手下一愣,撓了撓頭。侯爺教過嗎?他想了半天,也沒想起來侯爺什麼時候教過這事。
謝成搖搖頭,放下茶碗,吩咐道:「這些東西,全都留下,等侯爺來了,這就是軍餉。」
手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「那……這事就這麼算了?咱們不找他們了?」
「怎麼能算了?」謝成看著他,理直氣壯地說,「咱們可沒答應過,收了錢就不找他們的事。錢是錢,人是人。錢是收了,但人還是要找的。」
手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。
「大人英明!您真是深得侯爺真傳啊!」他豎起大拇指,「侯爺要是知道了,肯定夸您。」
謝成擺擺手,「少拍馬屁。去,讓兄弟們這幾天養足精神,到時候還得上門。」
「是!」手下一抱拳,轉身出去了。
三天時間一晃就過。足利義滿坐在幕府里,處理著南朝的消息。井上六郎站在他面前,滿臉堆笑。他早就跟足利義滿保證過,錢已經送到了,謝成也收下了,保證不會有問題了。
足利義滿也沒再當回事,只當是被敲詐了。在他看來,收了錢,就等於封了口,這是規矩。
可三天時間剛過,還是之前那個時辰,謝成又帶著人上門了。
還是一樣的裝束,一樣的刀,以及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。沒別的,一進門就吵著要人,說三天時間到了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
足利義滿氣得夠嗆,臉色鐵青,額頭的青筋都暴起來了。
他坐在主位上,攥著拳頭,真想一刀劈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大明官員,可他又不敢真的動手。
井上六郎連忙站出來打圓場,「謝大人息怒,息怒。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找,已經派了很多人出去,但暫時還沒有消息。」
「請大人再寬限幾天,我們一定盡力。您大人大量,再給我們一次機會。」
謝成看著他,又看看足利義滿,板著個臉哼了一聲,但是已經把刀收了回去。
「行。三天後再來。」他一揮手,帶著手下走了,動作乾淨利落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足利義滿坐在主位上,一動不動。等謝成走遠了,他才慢慢轉過頭,看著井上六郎,眼神像是要吃人。
「你怎麼解釋?」
「你不是說錢送去了,就沒問題了嗎?」
井上六郎也有些尷尬,他也想不到謝成竟然如此不要臉。
「將軍息怒。下官以為……應該是上次給的錢不夠。謝成貪得無厭,嫌少,所以才又來鬧。他那架勢,明擺著是要錢的。咱們再多給一些,他應該就滿意了。」
足利義滿猛地站起身,「看在你的面子上,我再給他一次機會。」
「如果還不行,就別怪我不客氣。大不了跟大明翻臉!我就不信,他們能為了一個謝成,跨海來打我們!」
井上六郎連忙低頭:「將軍放心,這次下官親自去。一定把這事辦好,絕不讓將軍失望。」
足利義滿看了他一眼,擺了擺手。「去吧。辦不好,你也別回來了。」
當天晚上,井上六郎親自出馬。他帶著更多的人,抬著更多的箱子,還帶了十幾個女子,穿著和服,低眉順眼,腳步輕盈。一行人趁著夜色,悄悄來到了謝成的院子門口。
這次,謝成還是沒有見他。井上六郎在門口等了半天,只等到一個手下出來。
那手下很熱情,笑容滿面,拍著胸脯說東西收下了,人也會好好安置,請井上大人放心,一定會如實上報給謝大人。
井上六郎千恩萬謝,轉身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,他覺得這次肯定穩了。這麼多錢,這麼多女人,謝成就算再不要臉,也不能到這種程度吧。
三天時間又到了。
井上六郎信心滿滿,覺得謝成不會再來了。足利義滿也鬆了口氣,正想著怎麼跟南朝那邊安排下一步的進攻。
但是,出乎他們的意料,謝成又來了。
還是一樣的人,一樣的說辭,連態度都一樣。就好像前幾天的事情,從來沒發生一樣。
足利義滿終於忍不住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謝成面前,「你們如此明目張胆,收了我的錢,答應了的事卻不算數,就不怕我們告訴你們的皇帝嗎?」
「大明不是最講禮義廉恥嗎?你們就是這樣辦事的?」
謝成看著他,一點都不慌。
「你還敢問我,我倒想問問你。你們倭國私自扣押我們的人,就不怕我們大明的海軍嗎??」
足利義滿氣得渾身發抖,他在倭國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?
他連那個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,怎麼就扣押了?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「好!我這就給你們的皇帝寫信!」他咬著牙,「我要把你們做的這些事,一五一十地寫清楚。看你們怎麼交代!」
謝成也火了,大聲喊道:「寫就寫!我們也會把這裡的事情,如實上報!」
說完,他轉身就走,根本不給足利義滿反應的機會。
足利義滿被謝成這麼一鬧,氣得快背氣去。他看著謝成離去的方向,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案幾,案几上的茶碗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「八嘎!八嘎!」足利義滿大吼,「他還有理了?他還要如實上報?真當我倭國是好欺負的嗎?」
手下們跪了一地,低著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有人抬起頭,憤怒地說道:「將軍,要不……咱們乾脆把他們殺了吧。一了百了。」
足利義滿的眼神動了一下。他在猶豫。
井上六郎連忙站出來,「不可!萬萬不可!如果殺了他們,我們就徹底解釋不清了。到時候大明的海軍可能真的就來了,到時候我們拿什麼抵擋?將軍,這不划算啊!」
足利義滿沉默了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坐回主位,臉上的怒色漸漸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力感。
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
井上六郎擦了擦額頭的汗,「寫信。給大明的皇帝寫信。」
「他們大明不是總講什麼禮義廉恥嗎?這個謝成,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,收了錢還來找事,收了女人還翻臉不認人。」
「我們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寫清楚,告訴大明的皇帝。他們就算護短,也容不下這麼一個貪得無厭的官員。」
足利義滿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寫!現在就寫!」他看著井上六郎,「就你來寫,把謝成這些天做的事,一件一件寫下來。還有收了多少錢,收了多少女人,什麼時候收的,誰送去的,都要寫清楚。」
「是!」
井上六郎應了一聲,鋪開紙,提起筆,開始寫信。
足利義滿坐在旁邊,看著他寫,時不時插一句:「對,語氣要硬......額!但不能太硬。既要讓大明的皇帝覺得理虧,又不能讓他覺得我們在挑釁。」
「是是是!」
井上六郎一邊寫一邊點頭,他寫完之後,又從頭到尾念了一遍。足利義滿聽完,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就這樣。」他在信上蓋了印,又遞給井上六郎。「你親自送去,一定要交給大明皇帝!」
「是!將軍!」
與此同時,謝成也寫完了信。他把所有細節都寫了下來,並交給了手下,加急送回大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