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,應天府。
這段時間以來,李真的忙碌已經有了成果。
鎮海衛的所有戰船都已經換裝了永樂大炮。而從其他四海衛調來的戰船也快要完成換裝了,工匠們日夜趕工,在工坊里從早到晚都是叮叮噹噹地敲打聲,船塢里的燈火更是徹夜不息。
現在一些戰船,已經開始在長江上準備小型的聯合演練了。
鎮海衛的戰船一字排開,帆檣如林,在江面上緩緩移動。水手們喊著號子,絞盤嘎吱嘎吱地響,巨大的船帆在風中鼓起來,遮天蔽日。
火炮手們在甲板上忙碌,不斷地練習換裝子銃、瞄準,動作整齊劃一。有時,還會進行試射,測試火炮在船上的威力和距離。
夏元吉也早已開始籌措糧草。戶部的倉庫里堆滿了軍糧,碼得像小山一樣。他拿著帳本,一筆一筆地核對。軍需官進進出出,清點一批批物資。
朝廷即將東征的消息,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。甚至茶樓酒肆,街頭巷尾,都已經有人開始議論。
「聽說了嗎?朝廷要打倭國了!」
「打倭國?那些倭寇該打!沿海的百姓被他們禍害了多少年,也該算算帳了。」
「可不是嘛!聽說船都準備好了,炮也裝好了,就等陛下下令了。」
文官們自然不願看到武將集團再次做大。他們聚在一起,低聲議論,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。
「東征?這麼大的事,陛下怎麼不跟我們商量?」
「商量什麼?你沒看那李真天天在碼頭上嗎?這主意,一定是他出的。」
「要是真打下了倭國,那武將的勢力就更大了。以後還有咱們說話的份嗎?」
雖然他們心裡著急,可現在朱標沒有正式下旨,他們也不敢明著反對。陛下還沒開口,跳出來反對,那不是找不痛快嗎?
現在最開心的就是朱棣。
他每天跟在李真屁股後頭,看著那些戰船一門一門地換裝永樂大炮,心情越來越好。
因為海軍的永樂大炮快要換裝完成了,那剩下的,就該輪到他們燕山衛了。雖然他也想去打仗,但是現在他最想做的,還是加強燕山衛的火力。
他已經和朱標匯報過了,這次拿到火炮後,先回北平,進行休整,等朝廷批了錢糧和軍隊後,繼續往西打。
那裡是吐魯番汗國,還有東察合台汗國。北元的騎兵曾經打到那裡,但也沒有真正全部控制過。
可朱棣有信心!大明,一定會在他朱棣的手裡,徹底打下那片土地,並且實際控制那片土地。他站在碼頭上,看著戰船上的火炮,憧憬著美好的未來。
「這些火炮,將來我燕山衛也要有了!!」
至於要分一半給朱權的事情,他已經選擇性地忽略了。
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,直到這天正午,李真正在江面的戰船上巡視。他走到船頭,眯著眼看著遠處的江面。江面上的戰船來回穿梭,正在有條不紊地變換隊形。
突然,一艘熟悉的船隻出現在視野里。那是禮部的船,船頭還插著旗。船上站著幾個人,有幾個穿著倭國服飾的人。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,認出其中一個。
「來了!!」
李真轉過身,對身邊的親兵下令:「把船靠過去。」
親兵應了一聲,跑去傳令。戰船緩緩調轉方向,朝那艘禮部的船靠過去。
兩船靠近時,禮部的官員看見李真,連忙拱手行禮,臉上的表情又恭敬又緊張。井上六郎也看見了他,愣了一下,隨即也趕緊行禮。
李真站在船舷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忍不住笑了笑。
「我們又見面了。你來幹什麼?還有,你是井上的第幾個來著?」
井上六郎又是躬身一禮:「在下井上六郎,見過杏林侯。在下此次來大明,是有要事,想向大明皇帝稟報。」
「哦?」李真挑了挑眉,「是什麼事情?」
井上六郎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出來:「大明駐倭國的官員,利用職權,貪污受賄。我們將軍實在沒有辦法,只好派在下前來,請大明皇帝為倭國做主。」他說完,低著頭,不敢看李真。
李真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突然輕笑一聲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既然如此,本侯親自帶你去見陛下。如果事情屬實,我大明絕對不會置之不理,一定還你們一個公道。」
說完,他一縱身,直接從戰船上跳到了禮部的船上。船身猛地一晃,井上六郎差點沒站穩,扶著船舷才穩住身子。他抬起頭,看著李真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情緒。
李真沒管他,而是對禮部的官員說:「走吧,進宮。」
禮部官員不敢怠慢,連忙吩咐船夫開船。船緩緩向碼頭駛去。井上六郎站在船舷邊,看著江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戰船,心裡越來越不安。
他這一路走來,就看見江面上幾乎全被戰船堵滿了。大大小小的戰船,一艘接一艘,這些戰船連在一起,就和水上長城一樣。
井上六郎心裡覺得有些不對,他暗暗猜測,這些船,會不會是用來對付他們倭國的?可轉念一想,又覺得不至於。
如果真的是要打他們倭國,哪裡需要這麼多的船?這些船,怕是去打南洋,或者去打西洋的吧。他搖了搖頭,把心裡的不安壓下去。
船靠了碼頭。李真跳上岸,大步往皇宮走去。井上六郎跟在後面,低著頭,不敢多說話。
「對了!」李真突然站定,回過頭來,「你們倭國的水泥路修得怎麼樣了?」
井上六郎一愣,他沒想到李真會突然問這個,但還是老實回答:「回杏林侯,我們倭國,已經修好了幾條主幹道了,這個水泥路真是好東西!」
「才幾條主幹道?」李真搖了搖頭,「還是太慢了!」
井上六郎有些不明白,倭國的路,跟這位杏林侯有什麼關係?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。
一路到了武英殿裡,朱標正在批摺子。他聽見腳步聲,抬頭看見李真帶著一個倭國人走了進來。他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。
「什麼事?」
李真拱了拱手:「大哥,倭國來人了。說是要告狀。」他看了井上六郎一眼,「他說我們駐倭國的官員貪污受賄。我把人帶來了,您親自問吧。」
井上六郎立刻跪在殿中央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。然後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封國書,雙手舉過頭頂。
「啟稟大明皇帝陛下,外臣奉我國將軍之命,前來遞交國書,並懇請陛下為倭國做主。」他的聲音甚至都帶著哭腔了,
「大明駐倭國官員謝成,利用職權,貪污受賄,勒索錢財,屢次三番上門鬧事。我國將軍忍無可忍,只好派外臣前來,請陛下嚴懲此等貪官,還倭國一個公道。」
他說完,伏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
朱標看了李真一眼,李真微微點了點頭。
朱標收回目光,接過國書快速看完後,又遞給了李真。
「你放心。」朱標看著跪在地上的井上六郎,緩緩開口,「我大明一定會為你們主持公道。如果事實屬實,我們也絕對不會包庇大明的官員。」
井上六郎聞言,又磕了個頭:「多謝皇帝陛下!」
朱標點點頭,又說道:「明日你在朝會上,正式遞交國書,並說明情況。朕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給你們倭國一個交代。」
井上六郎愣了一下。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。一個官員貪污受賄而已,這種事情,為什麼還要放到朝會上說?這動靜,未免太大了。
可朱標已經開口,他也不敢反對。只能低下頭,又磕了一個。
「多謝陛下。外臣告退。」
他站起來,退了出去。一旁的太監帶著他出去了。殿內只剩下李真和朱標。
朱標靠在椅背上,看著李真,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「明天,你總該來上朝了吧?」
李真笑笑,雙眼放光。
「放心吧,大哥。明天,我絕對是第一個來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