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的船隊在琉球並沒有過多停留。
李真將一部分補給船留了下來,連同一衛士兵,由一名參將統領,負責看守這些糧草輜重。
這場仗不是短時間內能打完的。倭國雖然只是彈丸之地,但地形複雜,民風彪悍。再加上幕府和地方豪族盤根錯節,真要徹底解決,最快也要一年半載,這還是一切順利的情況下。
後續的糧草補給,都會先送到琉球,或者直接徵用當地的物資。琉球就是李真選擇的一塊跳板。
兩天之後,一切準備就緒。
船隊出發前,三位國王都親自來到碼頭送別李真。他們一個個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在侯爺回來之前備好貢品,絕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李真則繼續畫餅,「你們好好準備,本侯說到做到!」
號角聲在海面上迴蕩,船隊緩緩起航。
數百艘戰船依次離開琉球的碼頭,帆檣如林,旌旗蔽日。
這次的目標:鹿兒島。
三位國王看著船隊遠去後,互相看了一眼,什麼話都沒說,各自離開了。
當天夜裡,月亮在雲層中時隱時現,船隊保持著整齊的隊形航行,像是一座移動的海上城池。
李真一直到半夜都沒睡著,索性起身,披上一件外袍,推開了艙門。夜風帶著咸腥的海水氣息撲面而來,涼爽而濕潤,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。
甲板上很安靜,值夜的士兵見到他,紛紛行禮,他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不必驚動。
當走到船頭附近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只見一個身著道袍的人影正盤腿坐在甲板上,正仰著頭,一動不動地望著天空。
正是張宇清。
李真微微挑了挑眉,走了過去。
張宇清沒有回頭,但聽到腳步聲後,原本端坐的姿態微微放鬆了一些。
李真走到他身旁,低頭看著他,開口道:「張道長,這麼晚了還不睡,在看什麼呢?」
「侯爺,」張宇清抬頭,看著李真,「這海上觀星,最是清楚,貧道豈能錯過?」
李真聞言,也抬起頭看了看天。他對星象一竅不通,只能認出北斗七星和北極星。
他看了幾眼,便收回目光,又看向張宇清,「那道長看出什麼來了?」
張宇清沉默了片刻,目光依然停留在天空中,然後伸出手來,指向東南方向的一片星域:「侯爺請看那一帶。」
李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,只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星星還有雲層,在他看來,毫無規律。
「那片星域的氣象,有些不太對。」張宇清緩緩說道,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,「星光明暗不定,雲氣流轉有異,以貧道所學來看,過幾天,可能會有風雨。」
「風雨?」李真的眉頭皺了起來,「你還會天氣預報?你看的準不準?不會這麼巧吧?」
「天氣預報?」張宇清看著李真皺起的眉頭,忽然笑了起來,「侯爺,我看天象,向來很準!貧道就說帶我來,肯定是有用的吧?」
李真盯著他看了兩秒鐘,忽然開口,「你既然看出來了,那能不能驅散風雨?」
張宇清微微一笑,正要開口回答,李真卻又搶在他前面補了一句。
「你別給我說那些神神叨叨的話,不然後果你也知道。」
張宇清一愣,但臉上的笑意卻沒減,「侯爺放心,貧道從不裝神弄鬼。」
他抬起頭來看向李真,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:「倭國那邊,他們信奉的東西確實有一些……儀式。據說能通鬼神、召風雨。」
李真沒有說話,等著他繼續說下去。
「所以,」張宇清的語氣變得謹慎了一些,「貧道推測,倭國那邊,可能已經開始準備一些儀式了。」
「他們在陸地上搞這些事情,確實可能會對天氣產生一些影響........」
「說重點!」李真開口打斷。
張宇清伸手向上指了指:「貧道今夜看了很久,這天象雖然有些紊亂,氣流的走向卻並不兇險。」
「就算有風雨,也不會對我軍造成太大的影響!」
李真聽完,沒有立刻表態。他抬起頭,又看了看那片張宇清指過的天空。星星還是那些星星,雲還是那些雲,他什麼異常都沒看出來。
「你這都是怎麼看出來的?」李真收回目光,看著張宇清,「到底有多少可信度?」
張宇清眨了眨眼,一本正經地答道:「師兄給侯爺的那些書里,全都寫著呢。觀星辨氣篇,侯爺沒看嗎?」
李真:「……」
他擺了擺手,轉過身去,丟下一句話:「我太忙了,還沒來得及看。」
說完,人已經邁步往回走了。
張宇清坐在甲板上,看著李真離去的背影,笑著搖了搖頭。
海面上,船隊繼續向前。
.........
第二天一早,李真剛來到正廳,就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
來人是紀綱。
他直接推門而入,在李真面前一拱手,「侯爺,先頭船隊今早發現了兩撥小船船隊。」
李真立刻問道:「具體什麼情況?」
紀綱答道:「都是些小船,每撥也就四五艘,船上人數不多,看船型不像是倭國正規的水軍,倒像是漁民或者小商販用的船。」
「他們遠遠地看到我們的船隊,沒有靠近,掉頭就跑了。」
李真走到桌前,地圖已經攤開在那裡。他的目光掃過鹿兒島附近的海域。
隔壁的謝成聽到動靜,也趕過來了。
他走到地圖旁,沉吟片刻,指著九州島南端的那片區域:「侯爺,鹿兒島一帶是島津家族的地盤,他們的水陸軍力都還算不錯。」
「那一帶沿海有不少漁村和小港口,漁民出海捕魚是常事,發現我們的船隊後逃跑報信,這是很自然的事情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道:「但是另外一批,就很難說了。下官推測,他們很可能是足利幕府的耳目。
李真沒有說話,等著他說完。
謝成抬起頭,看著李真,「我估計,足利義滿已經對海防有所警覺,提前布置了一些警戒船隻。」
李真點了點頭,「也就是說,足利義滿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要來,並且發現我們了?」
謝成點了點頭,「雖然南北還沒有統一,幕府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,但在面對外敵的時候,他們可能會放下內部的紛爭,抱團反抗。」
「那些小船帶回去的消息,很可能會讓南朝和北朝暫時擱置矛盾,一起調兵來對付我們。」
李真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變化。他聽完謝成的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「管他抱團不抱團,結果都一樣。」
他轉過身,對紀綱說道:「傳令下去,船隊繼續保持航向,全速前進。」
紀綱應了一聲,轉身去傳令了。
船隊繼續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