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「人身御供」的投入，倭國的這片天空竟然真的出現了變化。
天空中的白雲，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加速流動，從西向東，越聚越多，也越壓越低。
雲層的顏色從白色變成灰色，又從灰色變成了黑色，厚厚地堆疊在一起。太陽早就被遮住了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悶的濕氣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，撲面而來。
風起了，海面上的浪花開始翻滾。
足利義滿站在京都的高台上，迎著狂風，衣袍獵獵作響。他仰頭望著天邊的烏雲，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。
這場風雨，不管能下多久，能下多大。起碼能讓倭國的武士覺得，風神在保佑倭國！這能極大地鼓舞士氣。
「神祇伯，」他看向身旁，「風神顯靈了。」
神祇伯站在他身邊，面色依然凝重，「將軍！這只是開始。如果風神的怒火足夠猛烈，大明的船隊會在海上覆滅，就像當年的元寇一樣。」
足利義滿點了點頭，轉身大步走下高台。他召集了所有的將領，發布了一道道軍令。
「沿海所有守軍，全部進入戰鬥狀態！」
「弓弩手在海灘上布陣，備足箭矢！」
「精選敢死之士，隨時準備駕小船登船與明軍拼命！」
「派人去南邊，看那龜山是否會投降大明！」
將領們領命而去，營地里一片忙碌。足利義滿站在軍帳前，看著遠處翻湧的海面。
「這次，要賭上國運了！」
..............
而此時的海面上，在李真的船隊裡，情況也確實不容樂觀。
數百艘戰船已經快要接近鹿兒島了，可突如其來的風雨，卻讓船隊在大浪中起伏顛簸。
桅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，帆布被吹得鼓脹如球，水手們拼盡全力才收起風帆，這才勉強維持住船隊的陣形。
李真站在寶船的船頭，一隻手扶著船舷，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宇清。
「你不是影響不大嗎？」李真的聲音不太客氣，「現在怎麼辦？」
張宇清的臉色也不太好看，他沒有馬上回答李真的話，而是冒雨抬頭，盯著天空中那些急速流動的烏雲，又低頭掐了掐手指，嘴裡念念有詞。
片刻之後，他才轉身，看著李真，臉上的表情算不上輕鬆，但也十分篤定地說：「侯爺，這場雨，確實不會太久。」
李真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不會太久？那是有多久？一個時辰？一天？還是三天？」
這場風雨要是真的一直持續下去，那大軍真的會有危險。
就在他準備再開口的時候，藍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他走到李真身邊，低聲說道：「李帥，現在碰上了風浪，怎麼辦？當初前元的大軍，兩次渡海攻打倭國，都是栽在這上面了。前車之鑑，不可不防啊。」
李真轉過頭來，直直地看著藍玉的眼睛，「連你也這麼想？那軍中其他將佐也是這個想法？」
「這......」藍玉一愣，嘴巴張了張，沒有接話。
但李真已經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。
如果連藍玉都有這個想法，那軍中那些將領，甚至普通的士兵們肯定也差不多。
李真是主帥，他太清楚士氣的重要性了。
現在船隊還沒有到達倭國，還沒有和敵人打一仗，就先被一場風浪攪得人心惶惶。
如果將士們覺得這風浪不是普通的風浪，而是老天在幫倭國，那後果不堪設想。畢竟就連強大的元朝，都接連兩次在這一點上吃了大虧。
在這個時代，很難不讓人多想。
這個想法一旦成型，那後續在清理倭國外圍戰船的時候，再遇到風雨，他們可能就會害怕，會猶豫。
一支心存畏懼的軍隊，戰鬥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。雖然以大明海軍的實力，就算打折扣也能贏，但肯定要付出更多傷亡的代價和時間。
李真不想看到那些人命白白地折損在一場風浪帶來的恐懼中。
他轉過頭來，再次看向張宇清，「你不是說帶你來有用嗎？現在該你來了！趕緊想想辦法！」
張宇清被李真這麼一說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不敢怠慢，連忙又抬頭仔細看了看天上的雲，又低下頭，掐指算了算。
這次算得比剛才更久，更仔細，眉頭時而緊皺，時而舒展，嘴唇不停動著，像是與誰對話。
李真也不催他，只是在一旁安靜地等著。
良久，他抬起頭來，看著李真，面色平靜了幾分，說話的底氣也更足了：「侯爺，今夜子時，貧道開壇做法，保證雲收雨歇。」
他用了「保證」兩個字，而且說得斬釘截鐵，讓人不自覺地就想要相信。
一旁的藍玉聽了，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張宇清，忍不住開口問道：「為何要等到子時？既然你有辦法，現在就開壇不行嗎？」
而李真已經反應過來了，他覺得張宇清應該是根據天象做出的判斷。
他說的「子時」肯定不是什麼道法上的吉時，而是他推算出的風雨結束的時間。
只不過這小子不敢直接說「子時風雨自然就停了」，非要包裝成一個「開壇做法」的樣子，好顯得自己道法高深，順便在李真面前邀一功。
李真雖然心裡這麼想，但現在肯定不能拆穿張宇清。
他現在要的是穩定軍心。張宇清『開壇做法』這件事本身，比『風雨什麼時候停』更重要。
只要將士們知道軍中有道長可以做法驅散風雨，就算以後再遇到風雨也不需要害怕。如此一來，他們的心思就定了。
至於風到底什麼時候停，那是老天的事，張宇清可能就是算出來了而已。
「別多問了。」李真擺了擺手，打斷了藍玉的問題，「你現在立刻把這個消息通知下去，就說張道長有辦法驅散風雨，讓所有將士們放心。今夜子時，開壇做法，屆時一定會風平浪靜。」
藍玉看了看李真，又看了看張宇清，雖然心裡還是有些懷疑，但李真都這麼說了，也只好從命。
他抱了抱拳，轉身大步朝船艙走去，召集傳令兵去了。
藍玉走後，船頭只剩下了李真和張宇清兩個人。海風依舊呼嘯，海浪還在翻湧，船身起伏不定。
李真轉過身來，盯著張宇清，「牛皮已經幫你吹出去了，你可別讓我失望！」
「要是到時候風雨不停，我就只能把你定性為蠱惑軍心的妖道了！」
張宇清迎著李真的目光，臉上的表情倒是坦然得很。
他又抬起頭看了看天空，雖然空中厚厚的烏雲依然沒有絲毫要散開的意思，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，甚至可以說是胸有成竹。
「沒問題侯爺，」張宇清拱了拱手，臉上還露出了微笑。
「您忘了嗎？我會天氣預報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