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開始分兵。
藍玉帶著一半的船隊向東駛去,兩百餘艘戰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的弧線,沿著海岸線繼續北上。
而李真則帶著主力船隊向另一方向駛去。
船隊在海上行駛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,李真回到了自己的艙室,開始寫第一份戰報。
戰報意思簡單明確:大哥你好,我到了。第一戰打贏了,接下來我要繼續跟倭國幹仗了,你趕緊再給我送點補給來。還有,問嫂子好。
戰報送出後,船隊繼續北上。
與此同時,倭國南朝已經徹底亂了。
鹿兒島,已經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。火炮的轟鳴聲雖然停了,但恐慌已經開始蔓延!
「明軍上岸了!明軍上岸了!」
「快跑!往北跑!明軍從南邊來的,往北跑就對了!」
所有人朝北邊跑去,越來越多的人跟在後面,像是被驅趕的羊群。
他們什麼都顧不上了,房子、田地、家畜、家具,那些辛辛苦苦積攢了一輩子的東西,全都丟在了身後。
有抱著孩子的,也有攙著老人的。摔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跑,也有人摔倒了就再也無法起身。
他們本以為只要表現得夠恭順,大明的軍隊就不會對他們怎麼樣。
可炮彈落下來的那一刻,他們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
但也有一些百姓沒有跑。
不是不想跑,是跑不了。那些年老體衰的、身患重病的、腿腳殘疾的,還有剛剛在炮擊中受了傷無法行動的,他們只能留在原地等死。
可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。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,三個時辰。
明軍卻一直沒有上岸。
有些膽大的回到岸邊查看,卻發現海面上那支龐大的船隊已經消失了。
「大明,走了?」
…………
京都,幕府。
足利義滿跪坐在正廳,面前攤著一張倭國的地圖。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,整個人在短短几天裡瘦了一大圈。
一名武士快步走了進來,跪在門檻外,「將軍,探子回來了。」
足利義滿猛地抬起頭來,「說。」
武士低著頭,「龜山天皇確實派出了使者,向明軍求和。」
足利義滿認真聽著。
求和?他猜對了。
龜山那個老東西,果然第一時間就選擇了投降。他早就知道會這樣,他太了解龜山了。
可武士接下來的話,卻出乎他的意料。
「但是,明軍沒有接受求和。」
足利義滿眉頭一皺。
「不僅如此,」武士繼續說道,「明軍甚至沒有讓使者上船,直接……直接把人殺了。」
「直接殺了?然後呢?」
「然後明軍沒有任何徵兆就開炮了,不止船隊,連岸上的百姓都沒放過!龜山天皇的戰船全部被擊沉,百姓……死傷無數。」
說到此處,武士怒不可遏,「他們……他們簡直就是畜生,竟然用大炮轟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!!簡直毫無武士精神!!」
足利義滿聽完,半天沒有反應。
他本來的猜測是,龜山如果投降,大明很有可能會接受。這不是他憑空猜測,而是有根據的。
大明不是一直標榜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」嗎?
如果接受倭國南朝的投降,然後把龜山天皇當成一個傀儡,向其他倭國勢力展示「投降就有好下場」的樣板。這不是最省事、最划算的選擇嗎?
可大明為什麼沒有這麼做?
「龜山天皇呢?」足利義滿問道,「他死了沒有?」
「沒有。」武士搖了搖頭。
「據探子回報,龜山天皇在開戰之前就已經往北邊跑了。按照路程推算,應該再過一兩天就會抵達京都,求見將軍。」
足利義滿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。
龜山那個老東西,跑得倒是快。
「那大明的軍隊呢?」足利義滿又問道,「他們登陸了嗎?打到哪裡了?推進了多遠?有沒有向內地進軍的跡象?」
武士的額頭貼在地上,「回將軍,明軍……並沒有登陸。他們的船隊在炮擊之後具體去了哪裡,屬下還沒有查清楚。探子正在沿岸追蹤,一有消息就會立刻回報。」
沒有登陸?
足利義滿的眉頭緊皺,為什麼明軍的每一步都如此反常?
他們打完了炮,就跑了?圖什麼?
他隱隱有些猜測,但不敢確定!
「繼續查。」足利義滿下令,「派更多的人出去給我查清楚。我要知道大明的船隊到了哪裡,在幹什麼。隨時匯報,一天都不能耽擱。」
「是!」武士站起身來,倒退著出了正廳,然後轉身快步離去。
足利義滿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廳里,雙眼無神地看著面前的地圖。
「明軍,去哪裡了?」
…………
而此時的海面上,李真的船隊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北推進。
他們從鹿兒島出發,沿途的每一處港口都遭到了無情的炮擊。大明戰船的炮火精準而猛烈,往往在倭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,第一輪齊射就已經落在了他們的頭上。
那些停泊在港口裡的漁船、商船、運輸船,甚至還有一些正在建造中的半成品船,全都成了火炮的目標。
李真站在寶船的船頭,手裡拿著謝成的那份地圖,他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,那就是在地圖上找到下一個港口,然後下令出發。
而岸上的那些次非衛,也十分出色地完成著李真交給他們的任務。
紀綱帶人登錄後,從懷中掏出那份謝成繪製的地圖。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。
在次非衛眼裡,這張地圖上的標記,就是他們的目標和補給點。
紀綱將隊伍分為十組,分頭行動。
「從南到北,每個小組負責一條線路,不要重複!命令只有一個,寧殺錯不放過!」
「是!」次非衛齊聲應答,沒有絲毫猶豫。
「行動。」紀綱再次下令。
一百道黑色的身影,迅速分為十支隊伍,朝著預定的線路行進!
而張宇清,則帶著一百名士兵,來到了第一個他選定的地點。
「就這裡了。」
他終於停下了腳步,指著腳下的土地,對身後的士兵們說,「在這裡建一座塔。」
一百名士兵二話不說,扛起工具,就開始幹活。他們就地取材,先是弄來石塊,然後一塊一塊地壘砌起來。
張宇清親自擔任「工頭」,指揮著士兵們按他的要求進行施工。
每一塊石頭的位置都要親自確認,每一處結構都要親自檢查,稍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要求返工,絲毫不怕麻煩。
士兵們雖然心裡有些嘀咕,但手上的活一刻也不敢停。
經過一天的緊張施工,一座簡易的石塔在土丘上拔地而起。
塔不算高,只有一丈有餘,通體用青灰色的石塊砌成,雖然簡陋,但結構穩固。線條雖然簡潔,但有一種古樸而莊重的美感。
塔身呈八角形,其中一面,是張宇清親手刻下的真武大帝像!線條雖然十分簡單,但是神韻極佳!
身披鎧甲、手持長劍的真武大帝,腳下還踩著一條巨蛇和一隻大龜,象徵著對水患和妖邪的徹底鎮壓。
在真武大帝像的下方,還刻著一道道複雜的道教符籙。
張宇清對著石塔念完了咒語,隨後睜開眼睛,看著自己的傑作。他先是滿意地點點頭,隨後又是無奈地搖搖頭!
「世間之大,真是無奇不有!造下如此重的殺孽,卻有功德?龍虎山這次,真是撿了個天大的機緣!」
說完,張宇清收起手中的發劍,辨別了一下方向,隨後衝著士兵們一揮手。
「走,下一個地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