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四年,臘月。
李真的大軍終於登上了倭國的土地。
登陸地點選在陸奧國北部的海岸線,一片平緩的沙灘上。船隊靠岸的時候,雖然海風冷得刺骨,但沒有下雪,可能是因為雲氣不夠的原因。
士兵們從船上跳下來,踩在鬆軟的沙子上。數量不多的戰馬也沿著踏板小心翼翼地往下走,蹄子在木板上打了幾個滑,惹得旁邊的士兵罵罵咧咧。
第一批登陸的部隊沒有遇到任何抵抗。沙灘上空空蕩蕩,遠處的山丘上也看不見一個人影。
附近的倭國人早就跑光了。
李真踩著踏板走下船,靴子也陷進了沙子裡。他站定之後,先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,然後轉頭看向遠處的山腳。
張宇清帶著人過來,單薄的道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。他似乎和李真一樣,一點也不怕冷。他身後跟著的士兵,雖然一個個灰頭土臉,但精神還不錯,每人還牽著一匹矮腳馬,馬背上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。
張宇清走到李真面前,稽首行禮。
「侯爺,貧道來接您了。」
李真看著他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張宇清基本沒什麼變化,雖然一直在風餐露宿,但是狀態和精神比船上那些養精蓄銳的士兵還好。
「你還挺講信用,」李真說,「說來就來。」
張宇清笑了一下:「這還算慢的。時間太緊,只修了三十六座塔。要是不趕時間,貧道就照著一百零八座修了。」
「修塔?」李真皺了皺眉,「你修塔幹什麼?」
「一點小小的技巧,不值一提,上不得台面。」張宇清輕描淡寫地說,「反正是對大明有好處的。」
李真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『等著吧,回了大明之後騰出手來,我再把你們的東西都挖出來。』
張宇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臉上那點笑容也有些尷尬。他低下頭,假裝整理道袍的袖口,避開了李真的目光。
李真沒再追問。他轉過身,朝岸上走去。
將士們陸續下船,到了傍晚,兩萬多人已經上了岸,輜重也卸了一多半。士兵們在海灘上搭起了營帳,點起了篝火,開始做飯。馬匹被拴在臨時打下的木樁上,打著響鼻。
紀綱也在這個時候到的。
他從一條山路里走了出來,身後跟著十幾個次非衛的隊員。這些人比張宇清那撥人看著還要狼狽,衣服上全是泥巴和幹了的血跡,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,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像狼一樣。
紀綱走到李真面前,抱拳行禮。
「侯爺,足利義滿帶著大軍來了。但是他們不敢跟我們的大軍硬碰硬。所以把隊伍都分散了,都躲在山裡和沿路的村莊裡。具體位置查不清楚,太多了,處理起來很麻煩。」
李真聽完,點了點頭,一點也不意外。
「他們有多少人?」
「號稱二十萬,」紀綱說,「但真正能打的不到五萬,剩下的都是農民,手裡拿的大多還是竹槍,十幾個人能有一把刀就不錯了。」
「二十萬。」李真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。
當晚,李真召集了所有參將和副將到他的大帳里開會。
藍玉、李景隆、朱高煦、朱高燧、徐輝祖、徐增壽、常茂、鄧鎮、馮誠,十幾個人擠在裡面。張宇清也跟著進來了,找了個角落蹲下來,從隨身帶的葫蘆里倒了點東西喝。
李真站在地圖前,把情況說了一遍。
「現在外圍已經清乾淨了,」他說,「倭國人已經成了瓮中之鱉!」
「足利義滿帶著人分散在山裡和村莊裡,不跟我們正面打。次非衛只查到了他們的部分位置,不過就算全查到了,一個一個去搜,也能搜到明年。」
他說完,往後退了一步。
「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,你們說說看,怎麼打。」
藍玉第一個開口,他指了指地圖上陸奧國的位置,說:「分兵!分成五路,每路兩萬人,從北到南拉網式搜索。把山裡的路都堵死,把村子一個一個清過去。他們不敢出來,我們就進去。反正就那麼大地方,很容易就掃完了。」
李景隆搖了搖頭:「拉網式搜索太慢了。依我看,先派出探子,摸清他們的情況。然後先打幾個重要的據點。足利義滿不是躲在山裡嗎?集中兵力直接打過去,把他抓住,剩下的就好辦了。」
朱高煦說:「我贊成藍將軍的辦法。但是不能光靠步兵,得把我們那些騎兵也用上。北邊地形雖然不好,但總有能跑馬的地方。騎兵穿插分割,步兵跟進清剿。」
徐輝祖說得更細緻,他在地圖上畫了幾個箭頭,標出了每路兵力的行進路線和匯合點。常茂補充了幾句關於後勤補給的意見。鄧鎮和馮誠也說了自己的想法,大同小異。
十幾個人討論了一圈,說得熱火朝天,各自都有道理。
而李真一直沒說話,他走在張宇清旁邊,把他的葫蘆搶走了。然後又回來坐著,喝著裡面的東西。他像是在聽,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。
藍玉最先注意到了不對勁。他打斷眾人,轉頭看著李真。
「大帥,」他說,「現在意見不統一,還請大帥決斷。」
帳子裡安靜了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真身上。
李真抬起頭,把葫蘆還給了張宇清,站起身來。
「你們說的都很好,」他說,「你們都是知兵的人,什麼分兵合擊,什麼拉網清剿,什麼斬首行動,都是好辦法。用在別的戰場上,哪個都能打贏。」
眾人聽完,有些不明白李真的意思。
李真自顧自地走到地圖前面,伸出手,在地圖上敲了敲。
「但是這次,我不打算用常規的打法。」
朱高煦率先站起來,一抱拳:「請大帥吩咐。」
李真轉過身,看著帳子裡的所有人。
「你們之所以指定這些戰法,是因為你們把軍隊和平民分開了。打軍隊是一個打法,對付平民又是另一個辦法。」
李真環視一圈後,繼續說道:「雖然這個想法沒錯,但這場仗,從一開始我就說過了。我不會讓倭國的任何一個人逃出去,這裡沒有平民,只有敵人!」
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現在外圍已經清理乾淨了。船沒了,港口沒了,他們被困在這幾座島上,哪裡也去不了。那接下來就好辦了。」
眾人都聽著,但隱隱覺得有些不對。
李真看著他們,突然笑了一下,笑容一閃而過。
「他們不是喜歡躲嗎?喜歡埋伏嗎?那就讓他們躲去吧,隨便他們躲在哪裡,我也懶得找!反正倭國就這麼大,我們就一路平推過去,不用分兵,也不用搜山,更不用一個一個去找。」
他伸出手,在地圖上從南到北畫了一條直線。
「我們就堂堂正正地殺過去,遇城屠城,遇山燒山。」
「不管是平民還是軍隊,殺光!」
「不管是村莊還是山林,燒光!」
「不管是糧食還是牲畜,搶光!」
李真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,繼續說道,「當他們受不了的時候,自然會跳出來。」
「到時候,跟他們決戰就是了!又何必辛苦去找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