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三年,臘月二十八。
李真的先頭船隊在海面上看到了藍玉的船隊。
兩支船隊一東一西,圍著倭國繞了大半圈,終於在北方海域碰上了。藍玉登上李真的寶船,大步走到李真面前,抱拳交令。
「大帥,東海岸清場完畢。從鹿兒島到陸奧國,所有港口、船隻、船塢,全都毀了。一艘能下海的船都沒留下。」
「乾的不錯!」李真點了點頭,他對身旁說道,「三寶,軍功簿伺候!給我們的藍副帥先記上一功!」
一旁的三寶一拱手,「是,侯爺!」
藍玉咧嘴笑了一下,然後轉頭看了看四周,「大帥,末將不敢居功。策略是大帥定的,活都是手底下那幫子侄乾的,我基本就在船上釣魚了!」
「哦?」李真微微一笑,低聲說道,「藍兄,你轉性了啊!」
藍玉擺擺手,也壓低聲音,「我說的是實話,而且紀綱那小子幹得不錯。敢死隊那幫人還沒靠近就被我們發現了,一輪槍就解決了。足利義滿要是就這點本事,趁早自己抹脖子算了。」
李真點了點頭,沒有接話。他轉身走回船艙,在桌上攤開地圖。藍玉也把隨身的地圖拿出來,鋪在一起。
兩張地圖上的倭國海岸線已經被朱紅色的圓圈填滿了,從南到北,從西到東,密密麻麻。陸奧國以北是一片空白,畢竟再往北就是北海道了。
「快過年了。」李真說。
藍玉愣了一下,沒反應過來。
「讓將士們吃頓好的,休整兩天,然後再上岸。」李真看著地圖,「臘月二十九和除夕,船上加餐。每個人每天多分半斤肉,不過酒就別喝了,喝多了誤事。」
「是!」藍玉點了點頭,轉身去安排了。
與此同時,張宇清也已經帶著他的一百個人到了陸奧國。那些士兵跟著他一路走一路建塔。從一開始的滿腹狐疑,到後來的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他們這一路去了不少人跡罕至的地方,倭國現在亂成一鍋粥,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和調動的軍隊。但因為張宇清的帶領,他們愣是一次都沒被發現。張宇清的路線選得十分刁鑽,有時候白天趕路,有時候夜裡趕路。
配上謝成的地圖,他們簡直比原住民還熟悉倭國的地形。
為了加快行程,他們甚至沿途還搶到了馬,倭國的馬個頭矮小,騎著彆扭,四條腿還沒有大明的驢高,但好歹比走路快,在山路上跑起來也像模像樣。
這一路,他們在倭國建了三十六座鎮魔塔。每一座塔都選在特殊的位置,有的是風水節點,有的是他推算的大凶之地,也有的是河流交匯的地方。塔身刻的都是真武大帝像和符籙,每建完一座,張宇清就念一次咒語。
這一趟下來,他們甚至比船隊還先一步到了陸奧國。
此時,張宇清正站在一座山頭上,朝南邊望去,遠遠地看到了足利義滿的大軍。黑壓壓的人流從南邊湧來,沿著倭國修建的水泥路向北推進,前看不到頭,後看不到尾。他在山上看了很久,最後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「二十萬人?」他忍不住嘆了口氣,開始自言自語,「這大過年的,非要趕去送死。」
「人屠一怒,伏屍百萬!可一點都沒有誇大!」
他轉身下了山,找了一處隱蔽的山谷,讓士兵們紮營休息,安靜地藏在山谷里,等著船隊的消息。
與此同時,大明應天府,這個年過得也十分熱鬧。
朱標早就收到了李真的戰報,一看就是李真親手寫的:「問大哥好,我到了。第一戰打贏了,接下來我要繼續跟倭國幹仗了,你趕緊再給我送點補給來。還有,問嫂子好。」
朱標看的時候笑了半天,旁邊的太子妃馬氏問他笑什麼,他把戰報遞過去,「真弟向你問好。」
馬氏滿臉疑惑地接過,看完也忍不住笑了,「陛下,我看杏林侯,比你更像太祖的兒子。」
朱標聞言,搖頭笑笑,「要是真的,估計父皇做夢也會笑醒吧!」
第二批補給已經送出去了。夏元吉辦事利索,糧草、軍械、藥品,一樣不少。工部還多撥了大批火藥,一併送去。
朱棣還在應天,他要的火炮終於備好了,整整一百門。配上之前配發給他的燧發槍,這樣的火力拉出去,在大明之外,完全可以橫著走。
這段時間,他每天去工部看炮,一門一門地親自檢查,驗收完之後就在城外試射。炮聲震得應天的百姓以為是應天要打仗了,後來聽說是燕王在試炮,也就習慣了。
除夕這天,宮裡張燈結彩。
朱標把朱棣一家和李真的家人都叫到了宮裡。
朱允熥自然也在,但他看到長樂進殿後,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太自然。但他也儘量裝作和以前一樣的語氣,和長樂說話。
長樂倒是落落大方,進來之後先給朱標和馮氏行禮。然後轉頭看到了朱允熥,笑了笑,喊了一聲「太子哥哥,過年好啊!」
朱允熥嘿嘿一笑,「長.....長樂妹妹,過年好啊!」
一旁的太子妃馬氏已經懷有身孕,她看著朱允熥的表情,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。於是她開始頻頻和長樂說話。問她在家裡都幹嘛,平時喜歡穿什麼衣服,愛吃什麼。長樂一一作答,得體大方。
馬氏和長樂越來越投機,心裡也有了主意。
徐妙錦看了她們兩人一眼,又和姐姐徐妙雲對視一眼後,都笑笑不說。朱標則是和朱棣頻頻對飲,聊著北平的事情,畢竟年後朱棣就要回去了。
一旁的張氏也感覺出氣氛有些奇怪,就捅了捅邊上的朱高熾,低聲說道:「你快別吃了,你看那邊,什麼情況?」
朱高熾抬頭看了一眼,又埋頭吃飯道:「愛妃,別看了。熥弟沒那個膽子,太子妃就是瞎操心!」
「那你呢?」張氏又捅了捅朱高熾,忍不住挑起話題,「你有沒有那個膽子?」
朱高熾聽了直搖頭,「算了吧,瞻基還小,我還想多活兩年!」
張氏撇了撇嘴,「我看你就是不如太子殿下,起碼人家敢說,不像你。」
朱高熾就當沒聽見,繼續低頭吃飯。
『女人的嘴騙人的鬼,我才不上當!』
到了晚上,宴席散了,馬氏和朱允熥也回到了東宮。她想了想,還是忍不住對朱允熥說:「殿下,妾身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朱允熥正坐在桌前看摺子,頭也沒抬:「愛妃說吧。」
「是關於長樂郡主的!」
這一句話就吸引了朱允熥的目光,馬氏見此情形,心中也更有數了。
她湊近了些,繼續說道:「殿下,妾身覺得長樂郡主品貌俱佳,性子也好。而且年歲也差不多了!不如由妾身出面,和長樂妹妹說一說,親上加親?」
朱允熥手裡的摺子啪嗒一聲,掉在了地上。
而遠在倭國的李真也忍不住打了個噴嚏,他摸了摸鼻子,低聲自語:「大過年的,一定是媳婦和女兒想我了!」
而朱允熥則猛地轉過頭來,臉色都變了,還下意識地想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,但控制住了。
「愛妃,」他的聲音有點不自然,「此事休要再提了。」
馬氏不理解:「殿下,長樂郡主是陛下的義女,身份尊貴,難道有什麼不好嗎?」
她看著朱允熥,「殿下,說實話。妾身今天甚至覺得,長樂妹妹更適合當皇后呢!」
「我說不提就不提。」朱允熥把書撿起來,翻開,眼睛盯著書頁,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,「我和長樂只是兄妹之情,沒有其他!」
「是嗎?」馬氏見他態度堅決,也就不再多說。但她總覺得,這裡面一定有隱情,只是殿下不說罷了。
與此同時,天界寺。
朱允炆坐在禪房裡,面前擺著已經涼透了的飯菜。他沒有動筷子,而是死死盯著桌上的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寫著兩行字:「除夕守歲,其樂融融;而君獨處此間,獨無怨乎?」
字跡和上次那張一模一樣,紙條是怎麼送進來的,他不知道。他們要幹什麼,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有人在看著他,一直在看著他。
「你們是誰!」他猛地站起來,一腳踢翻了桌子。飯菜灑了一地,湯水濺在他的僧袍上。
「啊!!」他衝著空蕩蕩的禪房大喊,「到底是誰!給我出來!」
沒有人回應他,只有他的影子在牆上晃動。
朱允炆發泄一通後站在原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他雙眼通紅,像是發狂的野獸。
「啊!!」他又喊了一聲,嗓子徹底啞了。
他慢慢蹲下來,抱著頭,縮在牆角,一動不動。
「為什麼!為什麼還要來找我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