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的船隊還在北上，李真站在船艙里，手裡拿著紀綱剛送到的密報，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，遞給了身旁的李景隆。
「紀綱在京都出手了。」李真說，「足利義滿差點被他打死，可惜最後這老小子晃了一下，只擦破了點皮。」
「另外還提了幾句倭國百姓的情況，倭國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，死的死、逃的逃，都躲進山里去了！」
李景隆接過密報，快速掃了一遍，眉頭皺了起來：「敢死隊？倭國人又要玩這一套了。」
他搖了搖頭，「不過這是他們的老傳統了，當初我在東海衛的時候，就碰到他們搞過這種戰法。這些人瘋起來根本不要命，坐個小船就往你船上沖，火箭、火油罐什麼都敢往上招呼。」
李真輕笑一聲。
「亡命徒罷了，我們在船上，他們無非就是想過來斷我們的兵線，然後放火。但是火攻的前提是得碰得到我們才行。我們的燧發槍和火炮，打的可比他們的火箭遠多了，裝備的差距，靠人力是很難抹平的。」
李景隆點點頭，又看了看戰報里對倭國百姓的描述，忍不住感慨道：「不管怎麼樣，打仗最苦的還是百姓。」
「嗯？」李真回過頭來，看著李景隆，「怎麼？你覺得他們可憐了？」
李景隆愣了一下，連忙搖頭：「我怎麼會可憐敵國的百姓。只是有感而發而已，看到紀綱寫的那些東西，心裡多少有點不舒服。」
李真看著他，笑著搖了搖頭，「你和令尊比起來，還是心軟啊！」
李景隆有些不服氣，「這是兩碼事！敵軍是敵軍，百姓是百姓！碰上敵軍，我一樣不會手軟！」
李真沒有解釋，而是反問道：「那如果有一天，是倭國對我們大明的百姓做這些呢？如果現在逃難的是我們大明的百姓呢？」
李景隆被問得莫名其妙，「這怎麼可能呢？再怎麼樣，倭國也沒這個能力吧。他們拿什麼打到我們大明去？拿那些木頭小船？」
李真笑了一下，似乎頗為開心。
「不錯。」他說，「等這一仗打完，他們就再也沒這個能力了。」
說完，李真走到窗邊，看了一眼外面的海面，「不過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，我做如下部署，你記一下！」
談到正事，李景隆連忙抱拳行禮，「請大帥吩咐！」
李真點點頭，繼續說道：「通知下去，晚上的時候船隊分開一些，拉開距離。每艘船之間至少留出兩百步的空檔，別擠在一起。」
「所有船離岸邊遠一些，別靠太近，給足反應距離。晚上的輪值加強一倍，瞭望手增加崗次，縮短每崗的時長，絕對不能打瞌睡！」
「所有火炮裝好彈藥，燧發槍手輪流值夜。誰要是敢偷懶，出了事我先砍他的頭。」
他看著李景隆，又說道：「我們爭取年前把繞島清場做完。明年的颱風季結束之後，我要打完這場仗，返回大明。」
李景隆點了點頭不再多說，轉身出去傳令。
.............
幾天後的夜裡，敢死隊真的來了。
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，海面上黑漆漆的，只有大明的戰船上有零星的燈火。瞭望手最先發現了異常，海面上有幾個很小的黑點，貼在水面上，正在朝船隊的方向緩慢移動。那些黑點沒有點燈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響，如果不是月光剛好從雲縫裡漏出來，根本看不見。
瞭望手二話不說，直接朝著黑點方向開了一槍。
船上的士兵們聽到槍聲，也立即進入狀態。他們早就準備好了，燧發槍手已經各就各位，火把也點了起來，把船隊周圍的海面照得通亮。
那些小船上的人發現自己暴露了，也不再隱藏，開始拼命地划槳，朝大明的戰船衝過來。有人舉著火箭，有人抱著火油罐，嘴裡哇哇亂叫。
但他們的船太小，距離也太遠。
大明的燧發槍手早就瞄準了他們。一聲令下，數百支槍同時開火，雨點般的子彈打在那些小船和人的身上，就如同遭受了一場極速版的凌遲，發出一連串慘叫。
第一輪齊射過去，沖在最前面的幾艘小船就沒動靜了，船上的人掉進海里，甚至沒有撲騰就直接沉了下去。後面幾艘還在舉著火箭往前沖，但根本沖不到射程內。第二輪齊射，又翻了幾艘。剩下的開始掉頭逃跑，但劃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。
僥倖靠近的幾艘小船，歪歪斜斜地射出幾支火箭，飛向大明的戰船。大部分掉進了海里，只有一兩支勉強落在了船身上，燒黑了一小塊船體，但立刻就被守在一旁的士兵用沙土和水撲滅了。
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。
李真站在寶船的船頭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看著這一切發生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海面上還飄著幾塊碎木，幾個倭國士兵抱著木板在冰冷的海水裡掙扎，發出微弱的呼救聲。沒有人去救他們，反而被補了幾槍。
藍玉那邊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，但因為紀綱的情報送得及時，藍玉也提前做好了準備，敢死隊還沒靠近就被打了回去。暗中剩下敢死隊不敢再沖，只能先退走。
畢竟敢死，不代表要白白送死。
足利義滿其實早就知道敢死隊成功率不高，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靠這些人靠著小船就能把大明的船隊怎麼樣。他只是想拖時間。能拖一天是一天，只要大明的船隊還在海上漂著，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做準備。
派出敢死隊之後，足利義滿沒有等在京都等消息，而是帶著大軍，開始向北移動。根據他的判斷，李真在清理完外圍所有的船隻之後，一定會從北方登陸。
陸奧國，倭國本州島的最北端，再往北就是北海道了。那裡不是倭國的控制地區，明軍絕對不會去那裡的。所以他決定搶先一步，在北邊等著李真。
他帶著大軍已經出發了，身旁一直帶著很多護衛，連晚上都有多人輪守。紀綱帶著次非衛見機會已失，便不再逗留，而是去繼續完成李真的軍令。
倭國的隊伍浩浩蕩蕩，從京都一路向北，往陸奧國去。足利義滿打算利用北方的地形，在沿岸設置埋伏，絕對不和明軍正面決戰。
打一場換一個地方，打完就跑，跑完再回來。只要能拖住明軍的腳步，拖到天氣變暖，拖到颱風季節，拖到明軍的補給跟不上了，倭國就還有機會。
他還動員各地的武士，不管是大名的直屬武士還是流浪在外的野武士，全都必須參戰。他下了死命令，所有豪族必須出人，否則就算大明不打他們，他足利義滿也要先滅了他們。
這道命令下去，各地豪族也只能配合，他們也知道，這是倭國生死存亡的時刻了。沒辦法，只能咬著牙把家裡能打仗的男人都交出來。不管年齡大小，只要是男的，能站起來拿動武器的，全都帶上。
集合起來之後，足利義滿清點了一下人數，將近二十萬人。但他心裡清楚得很。這二十萬人里，真正有戰鬥經驗的，也就那幾萬個武士。
剩下的全是農民，手裡拿的甚至還是竹槍，連刀都沒有。他們更不可能懂陣法和配合。上了戰場，聽到明軍的火炮，能不逃跑就已經很不錯了。
但這是倭國全部的青壯了，如果他們死光了，倭國就真的要靠山裡的下一代了。
足利義滿不是不知道這個後果，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。輸了，什麼都沒有了。但只要拖住，至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。
與此同時，足利義滿也做了兩手準備。
他還是有僥倖心理的，上次求和的是龜山天皇，也許明朝根本就不承認龜山呢？也許明朝覺得龜山沒有資格代表倭國呢？也許換一個人去，換一個正式的、官方的、代表整個倭國的身份，結果會不一樣呢？
他想了很久，最終還是決定再試一次。
石碑上刻著，倭國願意稱臣納貢，願意割地賠款，願意接受大明的一切條件，只求停戰。他沒有抱太大的希望，但他覺得，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，也值得試試。
畢竟倭國二十萬青壯，不能隨隨便便就押上去。